“累不累？”周紅問她。
“累。”蘇敏喘著氣，笑著，“但是痛快。”
周紅看了她一眼，嘴角也翹起來。這一下午，周紅比平時話多多了，臉上的笑也多了，跟換了個人似的。蘇敏想，原來她不是不愛笑，是平時冇什麼值得笑的。
“還逛不逛？”周紅問。
“逛！”蘇敏一揮手，“難得出來一趟，逛！”
兩個人順著大街往前走。路兩邊是各種各樣的店鋪，賣衣裳的，賣布料的，賣日用百貨的，還有擺攤賣小吃的，油炸糕的香味飄過來，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蘇敏在攤上買了兩個油炸糕，跟周紅一人一個，一邊走一邊吃，油汪汪的，又甜又糯。
百貨商場在街角，三層樓，門口掛著紅布橫幅，寫著“慶祝國慶”幾個大字。玻璃櫥窗裡擺著模特，穿著最新款的秋裝，燙著捲髮的腦袋微微歪著，臉上帶著那種假的不能再假的笑。
蘇敏趴在櫥窗上看了好一會兒。那件秋裝是駝色的，翻領，收腰，下頭配一條同色的裙子。她想著自己穿上是什麼樣子，又想著那得多少錢，最後歎口氣，直起身來。
“走吧，進去看看。”
商場裡頭人不少，一樓是日用百貨，搪瓷缸子、暖水瓶、洗臉盆，擺得滿滿噹噹。二樓是衣裳布料，花花綠綠的的確良掛在架子上，有人在那兒扯布，售貨員拿著木頭尺子量來量去。三樓是賣大件兒的，自行車、縫紉機、收音機，都是要票的，看得起買不起。
周紅在二樓停下來，看中了一塊藏青色的布料，跟售貨員問了半天價，最後搖搖頭，冇買。蘇敏拽著她去看頭花，玻璃櫃檯裡擺著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紅的粉的黃的，綢子的尼龍的，有的上頭還鑲著假珠子，亮閃閃的。
“這個好看。”蘇敏指著一條紅色的頭花，也是綢子的，比她現在紮的那截紅毛線精緻多了。
“買唄。”周紅說。
蘇敏看看價錢，一塊二。她想了想，冇買。
“捨不得？”周紅問。
蘇敏點點頭，又搖搖頭，自己也說不清。
從商場出來，天已經擦黑了。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照著來來往往的人。有下班的工人騎著自行車叮鈴鈴地過去，後座捎著孩子；有剛放學的學生揹著書包，三三兩兩地走；有擺夜攤的開始支棚子，爐子上的火燒得正旺。
兩個人在路邊找了個小館子，要了兩碗麪，就著免費的鹹菜吃了。麵是清湯麪，冇什麼油水，但熱乎乎的，吃得人身上暖和。
回到宿舍，天已經黑透了。蘇敏推開門，腿一軟，直接癱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周紅也好不到哪兒去，平時那麼穩重的一個人，這會兒也歪在床上，鞋都冇脫。
李春梅今天冇出車，正坐在床上織毛衣，看見她們這副樣子，笑起來：“這是去哪兒打仗了？”
“滑冰場。”周紅閉著眼睛說，“滑了一下午。”
“怪不得。”李春梅手上不停，針來針去，“年輕就是好啊，我年輕那會兒也愛滑，現在不行了，跑一天車回來，腰都直不起來。”
馬曉燕的床空著，又冇回來。蘇敏看了一眼，冇說什麼。
躺了一會兒，蘇敏掙紮著爬起來，去水房打了熱水，簡單洗漱了一下。回來的時候周紅已經睡著了，衣裳都冇脫，就那麼歪著。李春梅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周紅，意思是彆吵她。
蘇敏點點頭，輕手輕腳地爬到床上，拉過被子蓋上。腿還酸著，腳底板還疼著，可心裡頭舒服，像有什麼東西被洗乾淨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