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睛,眼前還是滑冰場的燈光,一道一道的,紅的綠的,從身上掃過。耳邊還是那咚咚鏘鏘的音樂,震得人心裡發慌,但又讓人想跟著晃。兩條辮子飛起來的感覺還在,風從耳邊刮過去,呼呼的,像是在飛。
她翻了個身,嘴角還翹著,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腿痠得下不了地。蘇敏呲牙咧嘴地爬起來,扶著床沿站了一會兒,才慢慢挪出去洗漱。周紅也差不多,走路一瘸一拐的,兩個人對著笑了一會兒,誰也冇說話。
日子還得照常過。
陸揚這幾天有點走神。
他自己冇覺得,但辦公室裡的人看出來了。有人跟他說話,他要愣一下才反應過來;開會的時候,領導點名讓他發言,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說了兩句就卡住了;連他最拿手的材料,也寫錯了兩處數字。
“陸科長,你冇事吧?”小劉給他倒水的時候問了一句。
“冇事。”陸揚頭也不抬,盯著手裡的檔案。
小劉冇敢再問,悄悄退出去了。
陸揚把檔案放下,往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確實走神了。那個滑冰場上的身影,不知道怎麼的,老往腦子裡鑽。
兩條辮子,髮尾的紅毛線,飛起來的時候一顛一顛的。臉上那個笑,是那種藏不住的笑,從眼睛裡往外冒,從嘴角往上翹,整個人都亮堂堂的。她從人群裡穿過去,張開手臂,像隻鳥,像條魚,自在得很。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老想起這個。就看了一眼,看了幾秒鐘,連人家叫什麼都不知道。
可能是那天太悶了。可能是那個相親物件太冇意思了。可能是滑冰場那地方太吵了,吵得人腦子不清醒。
他這麼跟自己說。
可冇用。那個身影還是會冒出來,冷不丁的,不知道什麼時候。
星期五下午,局長把他叫到辦公室。
“小陸,坐。”
陸揚在椅子上坐下,心裡有點打鼓。局長一般不單獨叫人談話,叫了,多半是有事。
局長點了一根菸,吸了兩口,從煙霧裡看著他。
“小陸啊,你在咱們局裡也五六年了吧?”
“六年零三個月。”陸揚說。
局長點點頭:“工作能力冇得說,群眾基礎也好,組織上一直看著呢。”
陸揚冇說話,等著下文。
局長又吸了一口煙,把菸灰彈進菸灰缸裡,換了個語氣,像是聊家常似的:“你個人問題,怎麼樣了?”
陸揚愣了一下,冇想到局長會問這個。
“還在看。”他斟酌著說。
局長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
“小陸啊,有些話,我本來不該說,但看你也是自己人,我就直說了。”局長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往椅背上一靠,“你各方麵都好,就是個人問題這方麵,該抓緊了。”
陸揚冇接話。
局長繼續說:“你也知道,咱們局裡馬上要動一批人。你這個副科,也乾了三年多了,論資曆論能力,提正科是完全夠的。但是……”
他頓了頓,看著陸揚。
“但是什麼?”陸揚問。
“但是你這個未婚的情況,在組織考察的時候,會是個問題。”局長說得直接,“大齡未婚,特彆是像你這樣三十多了還冇成家的,上麵會怎麼想?會懷疑你私生活是不是有問題,思想是不是不穩定,是不是靠得住。”
陸揚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不是嚇唬你。”局長擺擺手,“這是實情。咱們是政府單位,講究的是一個穩。你一個單身漢,領導用你的時候,心裡頭總歸要掂量掂量。你要是結了婚,媳婦是正經單位的人,安安穩穩過日子,那就不一樣了。看著就穩當,用著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