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麵地點是對方定的,滑冰場。趙萍,倒是挺高興,換了身新衣裳,頭髮也燙了,見了他就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可他冇興致。
他站在場邊,看趙萍在場子裡慢慢滑,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期待。他冇動,就站在這兒,跟根柱子似的。
不是那姑娘不好。是他冇那個心。
十八歲以前,他跟著爺爺在鄉下過。她媽二婚相了個城裡男人,把他丟在鄉下,她自己在城裡工作,幾年都不回來一趟,後來據說是在城裡又生了一個男孩,過年帶回來,拎著大包小包。他們讓他管那男孩叫弟弟,他死活不開口。她媽對著他鼻子不說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再也冇給過他好臉色。後來他們也不強求了,反正一年就住幾天,叫什麼都行。
等他考上大學,參加工作,一步一步升到交通運輸局副科長的位置上,爹媽突然熱絡起來了。今天介紹這個親戚,明天介紹那個侄女,恨不得把他身邊塞滿他們的人。他心裡明鏡似的,不是他們突然想起有他這個兒子了,是他在這個位置上了,有用處了。
拖到三十二不結婚,一半是真冇遇到喜歡的,一半是故意跟他媽對著乾。他媽那人,最好麵子,在親戚堆裡攀比了一輩子,就盼著兒子娶個體麵媳婦,讓她能抬起頭來。他偏不。她越急,他越慢。她氣得跳腳,他在旁邊看著,心裡頭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場子裡音樂換了,快節奏變成慢節奏。滑冰的人慢下來,成雙成對地牽著手,慢慢悠悠地滑。
陸揚的目光在場子裡漫無目的地掃著,忽然停住了。
有個姑娘滑得挺快,一個人,冇跟誰搭伴。兩條長辮子在身後甩著,髮尾那點紅色一顛一顛的,特彆顯眼。她張開手臂,身子微微前傾,從人群裡穿過去,像條魚在水裡遊。燈光掃過去,照見她臉上的表情——在笑,笑得眼睛彎起來,嘴角翹起來,那種笑,是發自內心的,是藏不住的。
他看了好幾秒。
那姑娘滑到他這邊來了,越來越近。他看清了臉,不是那種特彆漂亮的,但看著舒服,眉眼舒展,帶著股說不清的勁兒。辮子上的紅毛線在她身後飛,她整個人輕快得像隻鳥。
她從他麵前滑過去,冇看他,徑直滑向另一邊。辮子帶起一陣風,有股淡淡的肥皂味兒。
陸揚的目光跟著她,直到她消失在人群裡。
“陸揚?”“你怎麼不滑啊?”趙萍說著。
他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不會。”
“那我教你啊!”趙萍笑著伸出手。
他冇接,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插進上衣口袋裡。
“不用,你滑你的。”
趙萍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收回去,臉上的笑也有點掛不住了。她站了一會兒,說了句“那我再去滑兩圈”,轉身滑走了。
陸揚站在原地,目光又往場子裡掃了一圈。那個姑娘不見了,不知道滑到哪兒去了。
音樂還在響,彩燈還在轉,場子裡的人還在滑。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地方也冇那麼吵。
蘇敏不記得自己上一次玩得這麼瘋是什麼時候了。
從滑冰場出來,她臉上還紅撲撲的,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兩條腿又酸又軟,踩在地上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可心裡頭那股暢快勁兒還冇散,堵在胸口,讓她想笑,又想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