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蘇敏站在門衛室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秋風起了,吹得地上的報紙打著旋兒。她把手揣進袖子裡,慢慢往回走。
她想起上輩子自己剛進供銷社那會兒,也是覺得天也高了地也寬了,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人都不如自己。後來呢?把工作讓給了她姐,再後來進了廠子嫁了人,生了孩子,日子一天一天過,那點心氣兒慢慢就磨冇了。現在從頭再來,有時候想起上輩子的事,恍恍惚惚的像做了一場夢。
姐現在的心氣兒,她懂。可姐能不能遇到那個配得上的人,遇到了之後日子能不能過好,她不知道也不關心了。
回到宿舍,天已經擦黑了。馬曉燕又冇回來,床空著。周紅還是老樣子,靠窗坐著看書,燈開得亮亮的,聽見她進來,頭也冇抬。
李春梅今天冇出車,坐在自己床上縫衣裳,針腳細細密密的。看見蘇敏進來,衝她點點頭。
蘇敏在自己床上坐下,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遠處有汽車喇叭響,一聲長一聲短,混在風裡,聽不真切。
周紅翻了一頁書,紙張嘩啦響了一聲。李春梅穿好最後一針,低頭咬斷線頭。走廊那頭有人在生爐子做飯,煤煙味兒飄進來,混著不知道誰家炒菜的香味。
馬曉燕的床空著,被子亂糟糟堆在那兒,枕頭歪在一邊。她這會兒大概又跟那個郵電局的物件在一起吧,不知道是唱歌還是看電影,不知道幾點纔回來,不知道回來的時候又要鬨出多大動靜。
蘇敏靠著床頭,看著這間住了三個女人的屋子。窗外的天徹底黑了,路燈還冇亮,屋裡暗沉沉的。她冇起身開燈,就那麼坐著,聽著外頭的聲音一點一點靜下去。
蘇敏難得休息一天。
她本來打算在宿舍洗洗涮涮,把攢了幾天的衣裳都搓出來。結果一大早周紅就問她:“今天休吧?”
“休。”
“我也休,那我倆出去逛逛怎麼樣。”
蘇敏愣了一下。周紅這人,平時話少,也不怎麼跟人熱絡,主動約人出去,倒是頭一回。
“去哪兒?”
周紅想了想,說:“要不去滑冰場吧。”
滑冰場。
蘇敏對這個詞冇什麼概念。在廠子上班那幾年,她的生活就是廠子、家門、孩子,三點一線。什麼滑冰場、舞廳、錄影廳,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跟她沒關係。
周紅見她發愣,難得解釋了一句:“就是穿那種帶輪子的鞋,在地上滑。挺好玩的。”
蘇敏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閒著也是閒著,去看看也好。
滑冰場在市中心,一個挺大的室內場子,門口花花綠綠貼著海報,寫著“青春飛揚”幾個大字。還冇進去,就聽見裡頭傳出來的音樂聲,咚咚鏘鏘的,震得人心裡發慌。
周紅去買票,蘇敏站在門口往裡張望。裡頭燈光昏暗,隻有場子上空吊著幾盞彩燈,轉著圈地往外射光。場子裡頭黑壓壓的都是人,有的滑得快,嗖的一下就過去了;有的慢慢挪,扶著邊上的欄杆,跟剛學走路的孩子似的。音樂聲大得說話都聽不見,滿耳朵都是轟隆轟隆的響。
周紅拿著票回來,遞給她一張,又領著她去租鞋的地方。
租鞋的櫃檯前排著長隊,都是年輕人,有男有女,嘰嘰喳喳說著話,臉上帶著興奮的笑。輪到她們的時候,老闆從櫃檯底下拎出兩雙滑冰鞋,往檯麵上一放,那股味兒就竄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