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躺在那兒,半天冇睡著。
第二回是夜裡一點多。這回動靜更大,馬曉燕開門的時候不知道絆在什麼上頭,整個人撲進來,摔得結結實實,哎喲哎喲叫了半天。周紅啪的一聲拉亮燈,披著衣裳坐起來,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馬曉燕,你看看幾點了。”
馬曉燕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著,臉喝得紅撲撲的,嘴裡還冒著酒氣:“幾點了?我不知道啊,我又冇表。”
“一點二十。”周紅的聲音冷得像臘月裡的井水,“你這隔三差五半夜回來,咣咣噹當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馬曉燕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僵,隨即撇了撇嘴:“我就回來晚點兒怎麼了?又冇讓你給我開門。”
“你冇讓我開門,你吵著我睡覺了。”周紅盯著她,“一星期請兩三回假,半夜三更回來,第二天頂個黑眼圈去上班,你這工作是乾不乾了?”
“我乾不乾關你什麼事?”馬小燕的聲音尖起來,“你是我領導啊?你管得著我嗎?”
蘇敏一看不對,趕緊爬起來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大半夜的,彆吵著隔壁。”
周紅冷冷地看了馬曉燕一眼,啪的一聲把燈拉滅,翻身躺下,被子矇住頭。
馬曉燕站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也上床了。可躺下之後還在那兒翻來覆去,床板吱呀吱呀響了大半夜。
第二天碰見,周紅再冇跟馬曉燕說過一句話。碰了麵,眼皮都不抬一下。馬小燕一開始還梗著脖子,後來慢慢有點訕訕的,可嘴還硬著,在蘇敏跟前嘀咕:“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她爸在交通局嗎,要不是她爸,她能進車站?”
蘇敏聽了,心裡歎氣。周紅進車站靠冇靠她爸,她不知道,但周紅這個人,確實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馬曉燕這話,說得不公道。
可這話她冇法說。說了,馬曉燕那張嘴,不知道又傳成什麼樣。
這天下午,蘇敏正在視窗賣票,後勤科的人來喊她:“蘇敏,門衛有電話找你,說是你家裡人。”
蘇敏眉頭一皺,趕緊把窗**給旁邊的人,跑去門衛室。
電話那頭是媽的聲音,隔著電話線,聽著有點遠,但那股子高興勁兒擋都擋不住。
“敏啊,跟你報個喜,你姐去供銷社報到了!”
蘇敏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真的?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安排好了!”媽的聲音高了幾度,“就在咱鄉鎮那個供銷社,你以前待的那個。領導說了,先學著,慢慢來,不著急。”
“那就好。”蘇敏淡淡的說。
“還有個事兒。”媽的聲音壓低了些,神神秘秘的,“你姐本來經人介紹處了個物件,機械廠的工人,人挺實在的,家裡也給看了,都說行。結果你姐不乾。”
“不乾?為啥?”
“她看不上人家。”媽的語氣裡有點得意,又有點埋怨,“她說自己現在是供銷社的了,認識的人多了,眼界開了,不能隨便找個工人就打發了。你姐那話說的,可把我跟你爹給愣住了。”
蘇敏聽著,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姐你知道的。”媽繼續說,“吃不得苦,原來在紙殼廠磋磨受罪成什麼樣,現在好了,進了供銷社,穿上那身製服,站在櫃檯後頭,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蘇敏笑了一下。她姐從小就是被爸媽寵著長大,一張嘴能說會道把爸媽哄得心花怒放,在她爸媽心裡她可冇法跟她姐比。
“媽的意思是……”蘇敏試探著問。
“我也覺得她該找個好的。”媽說得理直氣壯,“在供銷社乾著,認識的人多,慢慢挑,不著急。咱家出一個吃公家飯的不容易,得找個配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