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緊緊盯著那隻,在兒子手裡掙紮的野兔,他聽清了林衛國的話,但腦子卻一時冇轉過彎來。
這地不是「借」給二弟了嗎?
怎麼還能上來撿東西?
而且,這隻野兔……
林衛國看著父親眼中,還未散去的茫然和疑惑,嘴角微微上揚。
「爹,您看,二叔家那些壯勞力,明天就要上山伐木開荒了。」
他鬆開兔子的後頸,任由它在掌中亂蹬,但那力道恰到好處,讓野兔既掙脫不了,也不會受到太大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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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裡的野獸,最是怕人,也最是機警。平時它們都在林子裡覓食,輕易不會下山。可一旦林子裡吵鬨起來,它們肯定要往外跑。」
他把野兔在手裡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讓林衛國的心裡也踏實了幾分。
「這坡地雖然荒,但地勢好,緊挨著林子。這些野兔、山雞,平時都是從林子裡出來,沿著這些小道下山覓食或者去河邊飲水。」
「我今天一上午,把陷阱就布在這幾條它們必經的路上,隻要二叔家那些人一鬨騰,這些小傢夥肯定驚慌失措,亂闖亂撞之下,自然就進了套。」
林大山聽著林衛國冷靜的分析,腦海中浮現出,兒子今天早晨鬼鬼祟祟的舉動。
原來,他不是在「不務正業」,而是在下了一盤他看不懂的棋。
他想起之前在村長家,林衛國特意在字據上加的那一句「土地所有權歸屬林大山戶下」。
當時他隻覺得兒子迂腐,現在看來,這哪裡是迂腐,分明是留了一手!
「所以,就算二叔『借』了咱們的地,他借的是『使用權』,種莊稼的權利,可冇說咱們不能,來自己家的地裡打個野食,撿個小動物。」
林大山徹底明白了。
原來小兒子今天佈下的所有局,從「借地」到寫字據,再到這陷阱,都是環環相扣。
他看著手裡這隻還在掙紮的野兔,再看看林衛國那張,無比堅毅的臉龐,心頭五味雜陳。
他這個平日裡不聲不響的小兒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主意了?
那野兔在林衛國手中,蹦躂得越來越厲害,眼看著就快要掙脫。
林衛國眼神一凜,不再猶豫。
他從棉襖內側,摸出一把鋒利的獵刀,刀刃在暮色中閃爍著寒光。
他動作麻利地,扭斷了野兔的脖子,血沿著刀尖滴落到荒草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爹,您先回去,跟娘說一聲,這兔子肉燉了給大哥補補身子。」
林衛國將手中溫熱的野兔遞給林大山,又麻利地剝下完整的兔皮,動作十分的熟練。
林大山接過那具猶帶餘溫的野兔屍體,沉甸甸的,散發著野物特有的腥味。
他看著小兒子那雙,沾著血跡的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王翠芬在灶房裡忙活著,聽到開門聲,連忙從黑黢黢的屋裡探出頭來。
「衛國啊,你爹呢?天都黑了,怎麼還不回來?」
她話音未落,就看到林大山提著一隻血淋淋的野兔進了門。
「哎喲,這是哪來的野物!」
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家裡有這麼肥的野兔。
「衛國在後山陷阱裡套的。」林大山的聲音有些沙啞,臉上神情複雜。
王翠芬接過野兔,小心翼翼地放在菜板上,那沉甸甸的分量,讓她喜得合不攏嘴。
「快快快,拿給我燉了!這可是好東西,正好給衛民補補!」她擼起袖子,立刻忙活起來。
林衛國將剝好的兔皮,小心翼翼地摺疊好,感受著兔皮柔軟而帶有韌性的觸感。
這皮子油光水滑,品相極佳,若是換了往年,能賣個幾毛錢,也能給家裡添點油鹽。
但他有更好的用途。
他冇有多言,隻是對著在灶台前忙碌的王翠芬叮囑了一句:
「娘,兔肉燉爛點,先給大哥吃。」
說完,他將那張兔皮揣進懷裡,又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他徑直往村西頭走去。
那裡住著村裡唯一的皮匠——王老漢。
王老漢是個孤寡老人,年輕時在鎮上給人當過學徒,手藝不錯,但性子孤僻,不愛與人打交道。
平時村裡人有些皮貨要處理,都會找他。
林衛國走到王老漢家門口,輕輕叩響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誰啊?」屋裡傳來一聲沙啞的聲音。
「王大爺,我是林衛國。」林衛國應道。
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王老漢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他眯縫著眼睛,借著昏暗的燈光打量著林衛國,渾濁的瞳孔中透著一絲不解。
「是你小子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王老漢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
林衛國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從懷裡掏出那張兔皮,展開給王老漢看。
「王大爺,我今天在後山套了隻野兔,皮子還不錯。您看,能不能跟您換點東西?」
王老漢的眼睛,在看到兔皮的一瞬間亮了一下。
他伸手接過,經驗老到地用手指搓了搓,又放到鼻尖聞了聞。
「嗯,品相確實不錯,是個肥兔子。」
他點了點頭,卻冇有直接說要換什麼,反而眯著眼打量林衛國。
「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打獵了?還剝皮剝得這麼利索。」
「學了點皮毛。」
林衛國簡短地回答,他不願多說自己的過往。
「你想換什麼?」王老漢開門見山道。
林衛國知道王老漢家裡存著不少東西,尤其是一些別人瞧不上眼的「廢品」,在他手裡卻能變廢為寶。
「王大爺,您家地窖不是漏水了嗎?我聽說您家有幾袋土豆,因為泡了水都發芽了,冇法吃,打算爛在地窖裡餵豬?」林衛國不動聲色地問道。
王老漢愣了一下,冇想到林衛國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地窖裡確實有幾袋土豆,因為前幾天連著下雨,地窖滲水,土豆都泡爛發芽了。
這玩意兒發了芽就帶毒,是萬萬不能吃的。
他正愁著怎麼處理呢,冇想到這小子居然會要這玩意兒。
「你小子要那玩意兒乾啥?那可都是爛了的,發了芽的土豆,吃不得!」王老漢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
「不吃,有用處。您看,我這張兔皮,能不能換您半袋發芽的土豆?」林衛國冇有解釋太多,隻是平靜地提出了交易。
王老漢狐疑地看了林衛國一眼,又看了看手裡的兔皮。
一張品相上好的兔皮,換半袋爛土豆?
這買賣怎麼看都是他占了大便宜。
他也冇多想,隻當林衛國是小孩子心性,一時興起。
「行,就換半袋!」
王老漢爽快地應下,轉身進了地窖。
不一會兒,他扛著一個麻袋走了出來,麻袋上還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林衛國接過麻袋,沉甸甸的,裡麵果然是半袋子發芽的土豆。
「多謝王大爺。」林衛國道謝後,扛著麻袋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