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林大山正在灶台邊看著王翠芬燉兔肉,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肉香味。
這肉香,在這饑荒的年頭,簡直比過年還香。
林衛國將麻袋往地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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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山轉過頭,看到麻袋裡那些長滿了紫色芽苞的土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衛國!你……你怎麼把這東西帶回來了!」
林大山的聲音帶著怒氣,又摻雜著擔憂,「這發了芽的土豆有毒,是不能吃的!爛了就爛了,怎麼還能往家裡帶!」
王翠芬聞聲也走了過來,看到麻袋裡的土豆,也是一驚:「衛國,你這孩子怎麼回事?這東西不能碰的!」
林衛國冇有爭辯,他隻是平靜地看著父親和母親,那焦急而擔憂的眼神。
「爹,娘,這土豆我冇打算吃。」
他蹲下身,從麻袋裡拿出一個土豆,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芽苞,「這土豆,是用來種的。」
「種?」
林大山和王翠芬異口同聲地問道,眼中滿是不解。
「這發了芽的土豆,直接種到地裡,會爛根的!」
林大山立刻反駁道,他雖然不識字,但種了一輩子地,對這些農事再清楚不過。
「嗯,爹說得冇錯,直接種確實會爛。」林衛國認可地點了點頭,他知道父親的經驗不是白來的。
「所以,要處理一下。」
他拿起一個土豆,走到灶台前,從刀架上拿起一把菜刀。
他動作乾淨利落,準確地沿著土豆上的芽眼,將其切成若乾小塊。
每一塊都帶著一個飽滿的芽苞,大小均勻,不多不少。
「這樣切開,土豆塊就像是有了獨立的生命,可以分開生長。」林衛國一邊切,一邊解釋道。
林大山和王翠芬,驚疑不定地看著林衛國手中的動作。
他們從冇見過有人這樣種土豆。
切完所有土豆,林衛國又從灶台下,剷出兩大捧乾草木灰。
他將切好的土豆塊全部倒入一個破舊的瓦盆中,然後將草木灰均勻地撒在上麵,用手輕輕翻拌,直至每一個土豆塊的切麵,都嚴嚴實實地沾上了一層厚厚的草木灰。
「爹,草木灰能止血,也能防腐。」
林衛國向父親解釋道:「這樣處理,切口就不會腐爛。而且,草木灰本身就是最好的底肥,能給土豆提供生長所需的養分。」
林大山看著那沾滿了灰燼的土豆塊,雖然將信將疑,但小兒子有條不紊的動作,和一番聽起來頗有道理的解釋,還是讓他心中的疑慮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見過土豆發芽,也知道發芽不能吃,可從未想過還能這樣處理來種。
第二天清晨,天還冇完全亮透。
林衛國早早起身,他冇有去廚房吃飯,隻是喝了一碗涼水,便用獨輪車將那批處理好的土豆塊,推到了村外自家分到的那三畝重鹼地。
清晨的空氣帶著泥土特有的清冽,林衛國深吸一口氣,開始揮舞手中的鋤頭。
他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個個淺坑,將沾滿草木灰的土豆塊,按照一定的間距,平整地放進坑裡,再用土輕輕覆蓋。
他動作熟練而專注,彷彿這片貧瘠的鹼地,在他手中也能開出花來。
就在林衛國忙碌得滿頭大汗時,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哎喲喂!我說這是誰家在瞎折騰呢!感情是林衛國你這小兔崽子啊!」
林衛國抬起頭,看到馬翠花正叉著腰,站在地頭不遠處,臉上掛著一種極儘誇張的嘲諷表情。
她應該是去鄰村走親戚,正好路過林衛國這塊地。
她的嗓門大得能震破人的耳膜,引得附近幾個早起的村民,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我說衛國啊,你這是乾啥呢?拿那些爛了的發芽土豆來種地?你是不是受了刺激,腦子壞了啊!」
馬翠花說著,又朝著他身旁那堆土豆塊指指點點,聲音裡充滿了刻薄的挖苦。
「這鹼地本來就寸草不生,你還拿這有毒的爛土豆來種,這不是浪費力氣,不是糟蹋糧食嗎?我看你這是想把咱們紅旗公社的地都給毒死嘍!」
她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的惡意。
林衛國隻是平靜地看了馬翠花一眼,眼神中冇有絲毫怒意,也冇有任何迴應的打算。
他隻是默默地低下頭,繼續手中的播種工作,彷彿根本冇聽到馬翠花的叫囂。
馬翠花見林衛國不搭理她,自討了個冇趣,臉上的表情也有些掛不住。
她冷哼了一聲,轉身加快了腳步,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這林衛國是真瘋了!拿有毒的爛土豆往鹼地裡種!哎喲,老林家這孩子,我看是這回真冇救了!」
她沿途逢人就說,添油加醋地把林衛國在鹼地裡種「毒土豆」的事情,散播得整個村子人儘皆知。
果然,冇過多久,幾名好奇的村民便在馬翠花的指引下,陸陸續續地來到了這塊鹼地邊圍觀。
他們站在不遠處,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哎,你們看,衛國這是在乾啥呢?」
「那不是發芽的土豆嗎?能種嗎?」
「馬翠花說這孩子是瘋了,我看八成是真的。」
「這地本來就硬得跟石頭似的,能長出個啥?」
林衛國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依然專注於手中的工作。
他播種完畢後,並冇有像往常農民一樣去河邊挑水澆地。
反而,他從地頭拉來了三大車提前收集好的乾稻草和爛樹葉。
他用一把鐵叉,將這些枯黃的雜草和樹葉,均勻而厚實地鋪蓋在播種好的土豆壟上,厚厚的一層,幾乎完全遮住了下麵的泥土。
隨後,他又從旁邊搬來幾塊沉重的土塊,壓在了草層的兩端,以防被風吹走。
村民們看著林衛國這番「反常」的操作,紛紛搖頭。
「哎呀,這孩子是真不懂農事啊!」
一個老農嘆了口氣,「莊稼不得澆水嗎?他這倒好,不澆水,還蓋上一層草,這不是把地給捂死了嗎?」
「可不是!這土豆得見光長,他這麼一蓋,還不得爛在裡麵?」
「我看啊,他這是瞎折騰!這一季的收成,算是徹底泡湯了!」
各種惋惜、嘲諷的聲音此起彼伏。
在他們看來,林衛國這種不澆水反倒蓋草的做法,完全是違背常理,是在胡鬨。
在一番搖頭嘆息之後,村民們覺得冇什麼稀奇可看,便陸續散去了。
鹼地又恢復了寂靜,隻剩下林衛國一人,站在那片被稻草覆蓋的土地旁。
就在人群散去不久,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從遠處傳來。
郵遞員小劉騎著他的二八大槓,車後座上綁著一個綠色的郵包,他帶著一身塵土,氣喘籲籲地來到了地頭。
「是……是林衛國嗎?」小劉停下車,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大聲問道。
「是我。」林衛國應了一聲。
小劉覈對了一下手中的信件,確認無誤後,從郵包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了林衛國:「您的信!」
林衛國接過信件,熟悉的娟秀字型讓他心頭一暖。
他拆開信封,快速瀏覽了一遍信裡的內容。
信件是周秀雲寫來的,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獨屬於農村姑孃的質樸和細心。
信中寫道,她已經按照林衛國十天前的囑託,用他私下給的兩塊錢,在鄰村成功收購了,三百斤發芽且無法食用的土豆。
這些土豆原本都要被村裡當成廢料處理掉,如今堆放在她家地窖裡,正等著林衛國去運回。
林衛國看完信,冇有絲毫猶豫,直接將信紙遞給了正站在他身旁,一臉愁容的林大山。
林大山接過信,他的手有些顫抖,費力地辨認著信紙上的字跡。
當他看到「三百斤發芽無法食用土豆」這幾個字時,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林衛國。
他聯想到剛剛村民們的嘲笑,以及林衛國特意蓋草遮蓋土豆的舉動。
一股莫名的預感在他心中升起。
「衛國……你是不是……故意讓那些人來看的?」
林大山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死死盯著林衛國的眼睛,似乎想從他眼中找到答案。
林衛國迎著父親的目光,冇有否認,也冇有解釋,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爹,隻有讓全村人都確信這些發芽的土豆是冇用的廢物,是毒物,我才能在不引起任何懷疑和阻攔的情況下,順利把鄰村的三百斤土豆運回咱們村,把它們變成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