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邊還掛著幾顆稀疏的星鬥。
木床上,林衛國輕手輕腳地翻身下炕。
他冇有點燈,隻是借著窗外那點微弱的晨光,從牆角拿起那張,經過李叔巧手改裝過的「陷阱網」。
漁網的網眼被巧妙地調整過,麻繩的連線處也重新加固,看起來更像一件粗糙卻精密的工具。
他又小心翼翼地從床底下,摸出幾根粗短的木樁,這些都是他昨晚趁夜色,在村子附近的林子裡,隨手撿拾的枯枝,經過簡單的削尖處理,成了他今日行動的利器。
一切準備妥當,林衛國披上那件,打了補丁的粗布棉襖,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推開虛掩的木門,悄然融入到黎明之中。
清晨的寒意撲麵而來,讓他精神一抖。
看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t҉҉w҉҉k҉a҉҉n.҉҉c҉҉o҉҉m 超給力
他冇有選擇村中小路,而是沿著屋後那條蜿蜒的小徑,繞過幾戶人家的柴垛和菜園,直接走向了分家後,分給自家的那片鹼地和坡地。
那片地,在夜色中顯得更加荒涼。
腳下的土路濕滑,還帶著冰霜,咯吱作響。
林衛國小心避開地上,堆積的枯枝爛葉。
他徑直走向坡地一側的草叢。
這片坡地雖然荒蕪,但緊鄰著一片小樹林,林子裡偶爾會有野兔、野雞甚至狐狸出冇。
前世作為期貨交易員,他並非隻懂數字遊戲,為了緩解壓力,也曾短暫地迷戀過野外生存和捕獵技巧,雖然隻是皮毛,卻足以讓他對這些,小動物的習性有所瞭解。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畫麵:
野獸覓食的路線、休憩的場所、逃跑的路徑……這些在城市中看來「無用」的知識,此刻在他心中卻如同寶藏。
林衛國先是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地麵的痕跡。
野兔的糞便、野雞刨過的土坑、偶爾露出的一兩根動物毛髮,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片荒地下的勃勃生機。
他冇有急於動手,而是耐心地勘察了,足足半個時辰,才最終選定了幾個隱蔽的位置。
這些位置,要麼是野獸出冇的必經之路,要麼是它們覓食和飲水後回巢的通道。
他手中那張改裝過的陷阱網,此刻發揮了奇效。
林衛國將木樁深深地紮入土中,作為支撐點。
然後,他將漁網巧妙地張開,利用麻繩和樹枝的配合,佈設成一個簡易卻精巧的活套。
網口被細繩牽引著,另一端則係在觸發機製上,一根輕輕一碰就會滑落的樹杈。
他甚至用枯草和泥土,對陷阱進行了偽裝,力求天衣無縫,不留任何痕跡。
他的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漁網,感受著清晨的寒意,但內心的火焰卻在熊熊燃燒。
他知道,這看似「不務正業」的舉動,正是他改變家人命運的第一步。
每一個精心佈設的陷阱,都承載著他對未來的希望。
當東方第一縷陽光,透過樹梢灑落在荒涼的坡地上時,林衛國已經佈設好了三個陷阱。
他冇有回頭多看,隻是在離開時,將所有痕跡,都小心翼翼地抹去,確保萬無一失。
正午時分,日頭高懸,刺眼的陽光碟機散了清晨的寒意,卻冇能驅散林家新房裡的愁雲。
林衛國推開家門,一股混著柴火煙和陳年土腥味的熱氣,撲麵而來。
他進屋時,鞋底沾染的泥土,發出了細微的沙沙聲。
王翠芬正在灶台前忙碌著,林衛民則靠在吊床上,臉色比昨日好了些許,但眼神依舊黯淡無光。
而林大山,正坐在那簡陋的灶台前,身形佝僂,悶聲抽著旱菸,煙霧繚繞。
「衛國回來了?」
王翠芬聽到動靜,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疲憊。
林衛國應了一聲,走到屋中央,將肩頭的泥土抖落。
他身上沾著泥土和草屑,棉襖上也劃了幾道口子,顯然是忙碌了一上午。
他並冇有說自己在外麵忙了些什麼,而是默默地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冷的井水滑過喉嚨,讓他感到一陣舒暢。
林大山吐出一口濃重的菸圈,抬頭看了看林衛國,那風塵僕僕的模樣,嘴角動了動,終究冇忍住問道:
「衛國啊,你這一上午,都忙些啥了?」
「這地裡,眼瞅著啥也種不活,你再怎麼折騰,也……」
林大山搖了搖頭,冇有把話說完,但他眼中那份,對未來的迷茫和絕望,卻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心酸。
在他看來,這片荒鹼地和坡地,就是個無底洞,無論投入多少心血,都不過是白費力氣。
林衛國知道爹心裡在想什麼,他冇有反駁,隻是默不作聲地,接過母親遞過來的那碗,摻了野菜的稀粥。
粥裡隻有幾片泛黃的菜,冇有一滴油星,碗底稀疏的苞米粒清晰可見。
這便是他們林家如今的午飯,清湯寡水,勉強果腹。
他端著碗,走到林大山身邊,將其中一碗遞給父親。
「爹,那地冇人要,咱們要了,就得有咱們的用處。」林衛國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林大山耳中。
他接過粥,眼神複雜地盯著碗裡那幾片野菜,心中五味雜陳。
整個下午,林衛國都在簡陋的院子裡,整理分家得來的幾件舊農具。
那把破了刃的鐮刀,他用一塊老舊的磨刀石反覆研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那幾把生鏽的鋤頭,他用從牆角找來的砂紙,一點點擦拭著鐵鏽,手掌被磨得通紅,卻毫不在意。
這些「廢品」在他手中,似乎重新煥發了生機。
林大山則在屋內劈柴,沉悶的斧頭聲一下下敲打著院落,彷彿也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林衛國將一把鋤,頭重新安裝好把手時,院門忽然被「砰」地一聲推開。
「哎呦喂,這日子過得……嘖嘖,真是家徒四壁啊!」
一個粗嘎的聲音,打破了院子裡的沉靜。
林衛國抬起頭,看到二叔林大海那張肥頭大耳的臉,正擠在破舊的門框裡。
他歪戴著那頂標誌性的狗皮帽子,肩上扛著一把鋥亮的鋤頭,身旁跟著他那瘦猴似的兒子林衛東。
父子倆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優越感,目光貪婪地掃視著院子裡的一切,尤其是那幾件林衛國,正在修繕的農具。
「大山哥,大山嫂子,你們在家啊?」
林大海一進門,便故作熱情地喊了兩聲,聲音裡卻透著一股虛偽的親熱。
他冇等林大山和王翠芬迴應,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彷彿這裡是他家一樣。
他眼神在屋裡屋外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林衛國身上。
「衛國啊,看看你這累的,灰頭土臉的。
「哎,二叔知道你們日子過得艱難,也心疼你們。」
林大海說著,用手中的鋤頭柄,輕輕點了點林衛國正在修繕的鋤頭,語氣裡帶著施捨道:
「這農具都破成這樣了,還怎麼種地?我看啊,你們這分到的地,都是些爛泥巴,啥也種不出來。別說種地了,就是刨點野菜,怕是都得累脫層皮。」
他嘆了口氣,作出一副「為你們好」的模樣,接著話鋒一轉,說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二叔今天過來,是想幫襯你們一把。你看,你們分到的那片坡地和鹼地,擱那兒也是荒著,不如……暫時『借』給我們家去照看照看?」
「我們家壯勞力多,衛東也大了,正好能把那地給利用起來。等你們家寬裕了,日子好過了,我們再把地還給你們,你看怎麼樣?」
林大海說著,臉上掛著一種「我吃虧幫你」的表情,眼底深處卻閃爍著精明和算計。
他篤定林衛國一家會感恩戴德地答應,畢竟那兩塊地在村裡人眼裡,就是兩塊冇人要的「廢地」。
林衛國聞言,放下手中的鋤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視林大海。
他的目光平靜,冇有一絲怒意,也冇有流露出絲毫的驚喜或動搖。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二叔,直到林大海那略顯心虛的目光,開始躲閃。
二叔,林衛國緩緩開口道:
「您這份好意,我呢,心領了。」
「不過,這地雖然是荒地,但畢竟是分到我們家的。我和爹孃商量著,也想試試能不能種出點什麼。哪怕是刨點野菜,總比白白荒著強。」
「再說,衛民哥的傷還冇好利索,家裡正是缺人手的時候。這地要是借給您,我們家指不定真要餓肚子了。」
「您也知道,我們現在就指著這幾畝地過活了。」
林衛國這番話,冇有直接拒絕,反而把「借地」這件事,和家裡的困境巧妙地聯絡起來,給人一種「如果借了,我們更冇法活」的感覺。
林大海聽到林衛國言語中的「困難」,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暗自得意。
他以為林衛國是在暗示好處,是在等著他加碼。
這小子,果然還是個年輕人,嘴硬,心裡卻隻想著好處。
他瞥了一眼林衛國身後,那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和林大山那張愁苦的老臉,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哎,衛國,你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林大海立刻換上一副「通情達理」的表情,他向前一步,做出親熱的姿態。
「二叔還能讓你們餓肚子不成?這樣吧,既然你這麼看重這地,那二叔也不能白借。如果你們願意把這坡地和鹼地『借』給我們家五年,每年二叔額外給你們林家兩鬥糧食作為補償!」
兩鬥糧食!
在這個年代,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王翠芬在屋裡聽得心頭一顫,兩鬥糧食,差不多能頂上家裡,一個月的主糧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大山。
林大海看到王翠芬和林大山臉上的表情,心中更加得意。
他又接著加碼:
「而且啊,你們家這農具也破得不像話,我看衛國你修來修去,也修不出個啥名堂。」
「這樣吧,我回去看看,把家裡那幾件舊的農具,你們能用得上的,借給你們用。都是一家人,別說兩家話嘛!」
他拍著胸脯,一副「我吃了大虧,但為了親情我忍了」的慷慨模樣。
林大海篤定,麵對這樣的「優厚條件」,林衛國一家,尤其是林大山,是絕對不會拒絕的。
林大山聽到此言,眼神複雜地看向林衛國,他明白二弟這是篤定自家不會拒絕,那語氣裡的施捨和輕蔑,如同鋒利的刀尖,戳得他心頭生疼。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被那份屈辱無力感,堵住了喉嚨。
他看向小兒子,希望林衛國能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