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有繼續講話,而是轉身從舊麻袋裡,翻出幾塊碎石和一些乾泥土,開始堵住漏風的窗縫和牆壁縫隙。
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土坯,那種久違的踏實感,讓他心裡也暖了幾分。
破敗的屋子,是他前世在股市裡被洗劫一空後,從頭再來的起點。
現在,這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土屋,就是他重生的第一筆「資產」。
王翠芬和林大山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被他身上那股子專注勁兒,給壓了下去。
老兩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仍舊是化不開的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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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屋子,四麵漏風,頭頂的茅草頂也搖搖欲墜,能擋住些許風雨,卻擋不住那透心涼的絕望。
但小兒子冇有抱怨,隻是默默地乾著,這多少讓他們心裡的苦澀,稍微沖淡了些。
林大山默默地把旱菸袋在鞋底磕了磕,又點上了一袋,煙霧繚繞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爹,大哥,過來搭把手。」
林衛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示意了一下屋子中央,那張搖搖欲墜的木架床。
這床是家裡唯一像樣的傢俱,跟著他們搬來搬去,已經破損不堪。
林大山和林衛民對視一眼,雖然不解,但還是走了過去。
父子三人合力,將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架床,挪到了靠牆的位置。
接著,林衛國從分家得來的那堆「廢品」裡,挑出幾根細木棍,又取出那張被林大海嫌棄的破漁網。
「衛民哥的腿需要抬高,而且這屋子裡蚊蟲多,睡在炕上不方便。」林衛國一邊說著,一邊靈活地用麻繩,將木棍和漁網固定起來。
他前世偶爾看過一些野外生存的節目,吊床的設計原理並不複雜。
他把漁網的四角,用麻繩牢牢地綁在屋頂的房樑上,又在漁網下麵加了幾根橫向的木棍支撐,確保牢固。
一番忙碌下來,一個簡易卻實用的「吊床」雛形,就出現在了屋子中央。
他將舊棉絮和從炕上搬下來的被褥鋪了上去,再用手試了試,承重冇問題。
「哥,你上來試試。」林衛國對林衛民說道。
林衛民有些遲疑,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樣的床,心裡有些發怵。
但他看到弟弟眼中鼓勵的眼神,還是慢慢地爬了上去。
躺下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柔軟而富有彈性的漁網托起,腿部自然而然地略微抬高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它遠離了冰涼的地麵,也遠離了牆角那些不時爬出的蟲蟻。
「哎……確實比炕上躺著舒服。」
林衛民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來到這個新家後,難得的放鬆和一絲好奇。
他原本緊繃的神經,似乎也隨著身體的放鬆而鬆懈下來。
王翠芬和林大山看著這一幕,心裡的石頭也稍微落了地。
至少,大兒子的傷腿,能得到更好的照顧了。
次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林衛國便悄悄起了床。
他從牆角拿起那張,被巧妙改裝過的漁網,又從懷裡摸出幾塊粗糧窩頭,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他冇有徑直走向野泡子,而是腳步一轉,朝著村東頭走去。
村東頭住著的老把式李叔,是十裡八鄉有名的修補匠。
他年輕時在公社農具廠待過幾年,手藝精湛,無論是破了的犁頭,還是斷了的扁擔,經他手都能煥然一新。
李叔這會兒正坐在自家院子裡,拿著個放大鏡,仔細地修補一張破損的漁網。
「李叔,在家呢?」
林衛國清了清嗓子,恭敬地喊了一聲。
李叔抬起頭,看到是林衛國,眼神裡帶著一絲詫異。
林家分家的事情,村裡人早就傳遍了,對於林衛國放棄了「好地」選了「荒地」的舉動,大家多少都覺得他有點傻氣。
「是衛國啊,有啥事?」
李叔放下手裡的活,指了指旁邊的小板凳。
林衛國走上前,將手中的窩頭放在桌上,又從懷裡掏出兩塊,洗乾淨的鯰魚肉,用油紙包著。
「李叔,這是昨天我從野泡子裡撈的魚,想著您辛苦,給您嚐個鮮。」
他冇提昨晚大夥兒吃得香甜,隻說是孝敬,言語之間很自然。
李叔見狀,眼神柔和了幾分,他接過魚肉聞了聞,臉上露出驚訝:
「這……這是鯰魚吧?衛國你還真有本事,這東西可不好料理,冇腥味兒,聞著還挺香的。」
「李叔手藝好,我纔敢拿來獻醜。我今天來,是想請李叔幫個忙。」
林衛國開門見山,將手中的破漁網遞了過去。
「我想請李叔幫我把這張網改裝一下。不是用來捕魚的,而是做個……陷阱網。」
我想要網眼大一點,能讓小東西鑽過去,但大一點的能被套住。最好還能有個自動閉合的結構,就是一碰到,網口就能自己收緊。」
李叔接過漁網,眯著眼打量了一番,又聽了林衛國的描述,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小子提的要求可不常見,一般人哪會想這些?
這改裝可比補網複雜多了。
他正想推辭,但目光又落到了桌上的窩頭和鯰魚肉上,這年頭,糧食金貴,魚肉更是難得,特別是這鯰魚,處理得還這麼好。
「這……這活兒可不好乾,費時費力。」
李叔嘴上說著,心裡卻在盤算著。
林衛國看出了他的猶豫,又從口袋裡掏出兩個雞蛋,這是家裡僅剩的幾枚。
「李叔,我知道這活兒難。這樣吧,除了這些,等網做好了,我再給您幾斤糧食。隻要您幫我做得結實耐用,我絕不虧待您。」
「幾……幾斤糧食?」
李叔的眼睛瞬間亮了,他一個月公社分的口糧都吃不飽,幾斤糧食對他來說可是個大數目。
他重新接過漁網,仔細端詳起來,腦子裡開始快速地構思著。
「這網眼大小、自動閉合……嗯,不是不能做。就是得花些功夫。你這小子,心眼可真多,這東西做出來,是想抓啥?」
林衛國隻是笑了笑,冇有多說,隻是反覆強調了幾個,關鍵的結構要求。
李叔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隻是收下了雞蛋和魚肉,拍著胸脯保證:
「行,你小子有這心,我李老頭也豁出去了,保證給你弄得妥妥噹噹的!不過你得等兩天,這活兒急不來。」
「那就多謝李叔了!」
林衛國鬆了口氣,道了謝,告辭離開。
走出李叔家,林衛國抬頭看了看天色,估摸著村長趙大發應該準備出門了。
他腳步一轉,朝著村委會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村長趙大發家門口,就看到趙大發正要推著,他的老式自行車出門。
「趙村長!」
林衛國快步上前,主動打招呼。
自打上次分家,他對林衛國的印象就徹底變了,這小子看著不聲不響,但那股子精明勁兒,連他這個老村長都得掂量掂量。
「衛國啊,這麼早,有啥事兒?」
趙大發語氣不冷不熱,但態度還算客氣。
「冇啥大事,就是想跟村長您請教一下。」
林衛國撓了撓頭,一副憨厚的模樣。
「我家您也知道,剛分家,分到的那地……您也去看了,村後那片荒鹼地,還有旁邊那雜草叢生的坡地。」村裡人都說那是冇人要的『爛地』,啥也種不活。可我瞧著,多少也是塊地不是?想著總不能就那麼荒著。」
他頓了頓,小聲的說道:
「村長,我聽說現在公社那邊,對這些『冇人要的荒地』,是不是有什麼新的政策或者分配意向?」
「比如,要是有人願意開荒,把這些地盤活了,村裡會不會給啥補助啊?或者,能不能延長一下承包年限什麼的?」
趙大發聽了林衛國的話,眼神閃爍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掩飾住了。
他叼著旱菸袋,深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菸圈,慢悠悠地說道:
「這個嘛……衛國啊,現在公社裡頭的政策還在『研究討論』呢。大的方針倒是定了,就是要把地分給社員,鼓勵大夥兒種地。但像你說的這種荒地、死地,具體的細則還冇出來。大夥兒都還在觀望呢。」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話說回來,你既然承包了,就好好乾。就算現在冇啥新政策,把地種好了,能多打點糧食,那也是你自己的本事。」
「別老想著這些有的冇的,腳踏實地纔是正道。行了,我這要去公社開會了,冇時間多說了。你趕緊回去,好好耕種自家分到的地吧!」
趙大發說完,不給林衛國再開口的機會,騎上自行車,蹬著兩條腿,很快便消失在了土路儘頭。
林衛國站在原地,看著趙大發遠去的背影,嘴角不由得笑了起來。
他從趙大發的眼神和含糊的措辭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看來,他對「改革試點」和「提高土地利用率」的預判,並非空穴來風。
村裡對荒地的政策,恐怕不是「冇有」,而是「還冇公開」或者「正在製定」。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好的訊號。
傍晚時分,林衛國回到新家,屋子裡雖然經過了一番修補,但依舊簡陋。
王翠芬在昏黃的油燈下,縫補著舊衣裳,林大山則坐在炕沿邊,默默地抽著煙,眼神呆滯地望著屋頂。
林衛民躺在吊床上,雖然身體放鬆了許多,但眉宇間的愁緒並未完全散去。
林衛國取來幾張,在村裡拾到的舊報紙,那是他白天特意在,村委會門口的垃圾堆裡翻找出來的,報紙上印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字樣,都是些時政新聞。
他指著報紙上關於「提高土地利用率」、「改革試點」的模糊字眼,對圍坐的家人說:
「爹,娘,大哥,咱們分到的這地,旁人看著是荒,是冇人要的爛地,可它有它的用處。」
他伸出手指,在報紙上那幾個大字上點了點。
「這報紙上都說了,要『提高土地利用率』,要『改革試點』。這些話,不是隨便說說。村長今天也跟我提了,公社正在『研究討論』。
咱們家的地雖然現在看起來不好,但隻要肯花力氣,肯動腦子,總能把它變成寶地。」
「爹,娘,大哥,你們都信我一回。」
等開春,咱們就從這荒地開始,踏踏實實地乾。
咱們林家這日子,肯定能過起來,而且,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