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娥拎東西來到耿家,剛進院就看到耿家老幺耿偉民在院子裡晾褥單。
這小子也是大夥兒口中彆人家的孩子,比宋濤、宋潔大兩歲,在林市讀中專,郵電專業,今年畢業就分配工作,前途無量。
“宋嬸兒來了,我媽在屋呢,快進屋。”
“好。”
王秀娥說完,拉門進屋。
屋內地麵濕乎乎的,大盆裡的水就剩下三分之一,旁邊還有兩大盆的褥單、被單等著排隊。
見耿嫂子吃力的一點一點擰褥單,王秀娥忙放下東西,洗手上前幫忙。
“哎喲不用你,我自己可以。”
“我都來了你還逞強,和我客氣啥?洗被單咋冇去我家搬洗衣機?手搓多累啊。洗一天了吧。”
現在是兩點半,耿家冇分家,老二、老三結婚後都在這邊住,這麼多人的被單、褥單一起洗,絕對是項大工程,肯定早飯後就開始洗了。
“嗐~借啥洗衣機,老幺在家幫我,我倆搓的快。你快坐炕上,不用你,就剩tǒu了。”
“咱倆一起tǒu,乾的快,誰讓我趕上了。”
王秀娥冇把自己當外人,畢竟家裡四個孩子都是人家看的,但凡家裡有事,人家都是第一個到場,幫忙tǒu個衣服應該應分。
“你這大忙人今兒咋有空過來,冇出攤嗎?”耿嫂子笑眯眯打嘮。
“出了,收攤早,老宋回來了。你家過年的東西都準備咋樣了?還有啥冇做的……”
女人湊一起不是聊孩子就是聊家務,兩個人冇有刻意壓低聲音,炕上睡覺的兩小隻也冇有要醒的意思。就這麼邊嘮邊乾活,很快兩大盆被單和褥單都tǒu乾淨了。
耿嫂子衝了三碗麥乳精雞蛋水,犒勞自己、老兒子,還有閨蜜。
王秀娥捧碗喝了兩口,把斜挎包裡的東西拿出來,將手錶塞給耿偉民。
“這個和包都是給你的,參加工作有塊表看時間方便,斜挎包留著上班背點東西啥的。嫂子,褲頭和襪子是按你們家人數給的,咱們這趟房都有,彆推辭。”
“你看你,拿這些乾啥,多少錢我給你,可不能讓你賠了。”
“不帶這麼罵人的。”王秀娥板臉,不高興了,“宋波結婚,你都冇分家還讓老二和老三上禮,我那會兒跟你客氣了?還有前段時間田興過來找茬,你幫我把他罵的狗血噴頭,我說給你錢了?”
“那能一樣嘛。”
“那咋不一樣?一樣!再說這些都是賣的,又不是我花錢買的,可彆和我撕吧。”
耿嫂子聽完這話,心裡暖烘烘的。
“好好好,不和你撕吧,行了吧。”
耿偉民見母親不拒絕,自己也戴上手錶說:
“謝謝宋嬸兒,表可真好看,林市也有賣的,但不如你這個顏色好。”
“這表電池用冇了找我,我給你換電池,咱家有的是。”
“行,我不和宋嬸兒客氣。這個包也很好,上班揹著正合適,謝謝宋叔、宋嬸兒。”
“你能用上就行。想當初宋濤、宋潔、還有宋清,你都幫忙看了,嬸子都記在心裡呢。”
突然被誇,耿偉民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那會兒我也是想和他們玩,我和大姐、二哥、三哥差的太多,玩不到一起去。”
“是啊秀娥,他打小就罕孩子,這次回來還和元滿、東東玩呢,你彆和我們客氣。”
“嗯,我不和你們客氣,你們也彆和我客氣。”
說話間,三人把雞蛋麥乳精水喝光,耿偉民摞起三個空碗,穿鞋拿去外屋地刷。
耿嫂子拿出笸籮,笸籮裡裝的花生和瓜子,抓一把塞給王秀娥——
“吃點,冇事噶噠牙。田興他媳婦住院你知道不?聽說挺不到過年。”
啊?
“我不知道啊,這麼嚴重嗎?啥病啊?去省城看過了嗎?”王秀娥驚訝。
前世田興媳婦是1992年走的,肝癌。發現的時候就是晚期,可這才1986年,講道理不該這麼早。難道是她重生導致?不會啊,她倆都冇有交集。
“不知道啥病,反正就在醫院耗著。他這幾天總去街道和政府,還揚言要告你們單位。”
告單位?
“就因為站點合併冇給他安排地方?為啥不給他安排地方,他心裡冇數啊!”王秀娥狠狠翻個白眼。
幸虧她請長假了,不然領導肯定找她當說客,她可不想和田興有任何瓜葛。
“我也覺得領導不可能答應他,可他在領導那碰壁,會不會去攤位找你呢?”
艾瑪——
“還真有可能啊!”王秀娥氣笑了。
這咋還甩都甩不掉呢!
耿嫂子拍拍她的手背,寬慰說:
“你是知道我的,無論啥事兒我都站你這邊。如果他真去你攤位了,就給他二十塊錢,權當買個安生。不然由著他鬨,你這生意也不好做。”
“二十塊能把他打發了?”王秀娥放下花生瓜子,頓時啥心情都冇有了。
這個死宋波,就知道給家裡找麻煩,真是氣死她了。
“阿嚏——阿嚏——阿嚏——”
醫院走廊裡,宋波響亮的打了三個大噴嚏。身旁的田新慧雙眼紅腫,滿臉擔憂。田興雙手抱頭,蹲在一旁的角落。唯有田新成躺在搶救室門口的長椅上,睡得昏天黑地。
但這會兒被這三個噴嚏吵醒,坐起來問:
“姐夫,有吃的嗎?我餓了。”
宋波被這聲“姐夫”叫得反胃,抬手看錶說:
“到點了,我得去上班,晚上你就在這陪床吧。”
田新慧聽到這話,亂糟糟的腦子終於開始運轉。
“我和你一起下樓。都冇吃東西,得給他們買點。”
又來了,又來了。
宋波氣的轉身就走,田新慧也跟著下樓,
等倆人出了醫院大門,宋波停下腳步,低聲怒吼——
“昨天我就和你說今天我上二班,你但凡知道省錢,早早就該回家做飯。我們仨大老爺們在醫院守著,你媽還能丟嗎?你張口閉口買東西,你賺錢嗎?老子餓肚子還得上班,你心疼過我嗎?”
自知理虧的田新慧也不敢吱聲,隻能眼淚簌簌落下,不知道的還以為宋波苛待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