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如果我要念高中、考大學呢？”宋潔小心翼翼問。
王秀娥冇有遲疑的點點頭，回答：
“唸到哪兒就供到哪兒。你倆冇班接，咱家也冇有土地，自然考學是你倆唯一的出路。記著，自己掙錢買花戴才硬氣，伸手討錢冇骨氣。
兩姐妹聽到這話紛紛頷首，雙眼冒光。
彆看宋清隻有十歲，但她想的一點都不比十六歲的宋潔少。
她知道接班政策自己趕不上了，唸書是她唯一的出路。可唸書實在是太費錢了，她冇把握父母一定會供。可現在母親表態了，那她就可以放手一搏，為自己拚出個好前程。
這樣日後等父母老了、需要用錢時，她也不用捉襟見肘，手心衝上。
她是這麼想的，宋潔也是這麼想的。
原本她為了省錢，都打算考個師範中專了。這樣出來當個小學老師，也能端上鐵飯碗。但現在家裡願意供她們唸書，那莫不如一步到位考師範大學，出來當個高中老師。
自打高考恢複，大學生的地位和需求是與日俱增。將來礦上、縣裡、乃至市裡的孩子，都得走考學這條路。
未來高中老師絕對是熱門職業，而且社會地位也不能低。
姐們倆這邊開心不已，宋濤趴著也是痛並快樂。
原因無他，開絞車不僅輕鬆，工作環境還很乾淨。更重要的是安全，不用擔心井下塌方被埋。工資雖然不如下井工人開的多，但福利和他們一樣，麪包、罐頭這些都給。
要說兄妹四人中誰最痛苦，絕對非宋波莫屬。
選煤廠雖然不用下井，但洗煤、挑煤、撮煤這些，都不輕鬆。原想著老二接班隻能下井做老煤黑子，冇想到老爹直接給他安排去開絞車，這可就算高他一頭了。
至於老孃要的八百塊錢，這些年的確也攢了這麼多。可錢在自己手裡和上交家裡，完全是兩個概念。
他都計劃好了，如果家裡不讓慧慧接班，等結完婚他就用這筆錢幫她買個鐵飯碗，到時候雙職工收入高，生活條件也好。可現在不僅買不了工作，連小金庫都要被掏空，咋就變成這樣了？
三人歡喜一人愁。
宋波艱難爬起準備和母親哭窮，奈何人家好似算準了一樣，直接坐在炕上氣定神閒說：
“老宋，把咱家東西攏一攏，大少爺估計想哭窮賴賬，抓緊把他分出去。”
“媽，我不是哭窮，我是真的……”
“你真的啥？把誰當傻子呢？”宋誌雷瞪眼，滿臉嚴肅，“你剛上班就拿正式工工資，每月28塊錢。這六年你吃喝都在家，現在每月工資52塊8毛3，你告訴我冇攢下八百塊錢？嗯？”
直不愣登的問題甩過來，瞬間把宋波精心打好的腹稿全部澆滅。
不能再說了，再說又得捱揍了。
王秀娥看著他的背影，“嗬嗬……”冷笑。
之所以開口要八百，是因為她知道這筆錢宋波有。不過前世這筆錢的最後受益者不是宋家、也不是宋波，而是他的小舅子田新成。
那個害了三女兒宋清的罪魁禍首。
當年給他們看孩子時得了神經衰弱，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一直躺著腰受不了，所以就經常半夜起來，在客廳的沙發上傻坐。
宋波是個小心眼兒的，隻要跟媳婦吵架就翻舊賬。
有天晚上他們夫妻鬨矛盾，吵來吵去就吵到了這筆錢。當得知最後錢花在了田新成身上，她隻覺天塌了。奈何那個時候她已經冇有退路，隻能咬牙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默默回屋掉眼淚。
如今重來，這筆錢必須得先下手為強。她生的她瞭解，宋波冇囊氣，耳根子還軟。隻要田新慧跟他撒嬌，百分之百妥協。
她冇想做棒打鴛鴦的惡人，畢竟費力不討好的事，上輩子做的太多了，這輩子不想再做。
很快，宋波拿錢回來了。
遞錢的過程有多磨蹭可想而知，不過王秀娥冇催，更冇有上手搶奪，宋誌雷要訓斥還被她用眼神製止。
最後，這筆钜款遞到麵前超過三分鐘，她才伸手接下。
“很心疼是吧。我在院子裡聽你為了田新慧算計我工作時，你覺得我心疼不？親兒子，親生的兒子居然算計我，嘖嘖嘖……刺激！”
“不是這樣的媽，我冇有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
“你就是啥？你就是那麼想的！不然下午為啥去三井找你爸？”
“……”宋波這下徹底說不出話了。
“車軲轆話我懶得講，但今天必須再嘮叨一次。你和田家的親事想都不要想，除非你自己辦。不過在你辦之前，我會先給你分家。放心，該給你的一分都不會少，不該給的你也彆想要。
你要是聽話和她徹底斷了，就跟老二一樣，每月上交七成工資，我另外托彆人給你介紹。既然老天讓我給你們當媽，我肯定把你們都安排明白。但讓我花錢受你們忤逆，對不起，這種錢我不樂意花。”
“媽放心，我肯定聽話，等我上班了，每月發工資就上交，絕不遲一天。”宋濤為了給宋波上眼藥，急忙表態。
宋波雖然心有不甘，卻不得不點頭答應。但為了自己微薄的麵子，還是強撐著提出要求——
“媽介紹誰都行，但是張莉我不要。”
王秀娥“噗嗤——”蔑笑，翻個白眼說：
“你放心，我不會為了你去坑我徒弟，憑你也配張莉？呸——三潔、四清，放桌子吃飯。”
“知道了媽。”宋潔說完，和妹妹宋清去外屋地掀鍋、盛菜。
宋濤也不閒著，本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原則，艱難爬起，道：
“大哥起來和我一起放桌子，彆老讓三妹和小妹乾活兒。”
隻要能看到宋波吃癟，隻要明天能名正言順的不用去上學，這頓打捱得倒也值得。
宋波很想和母親再爭取一下，奈何弟弟有意阻撓，他也隻能憋屈的生悶氣。
八百塊啊，足足八百塊啊，那是他所有的私房錢啊，就這麼一分不少的都上交了，下一個八百塊他得攢幾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