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為啥打我啊，我又冇找爛貨。爸你輕點啊，我疼啊……”
“媽——我可是老大啊，我明兒還得上班呢……”
王秀娥氣的咬牙，上前連踹好幾腳。
“再告訴你一遍宋波，老大在這個家隻是個排行、冇有特權，這裡不是八家屯的老宋家！”
宋誌雷聽到這話，讚同的連抽大兒子好幾下。
“在這個家，老大不吃香、冇特權，所以收起你的小心思，往後家裡都聽你媽指揮，懂嗎？”
宋波之所以對“老大”這麼有執念，完全是受老家爺爺、奶奶的影響。
他雖然回農村老家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每次回去，二老必把“兒子是根、長子是頂梁柱”的話，掛在嘴邊。
久而久之，他自然也就覺得自己身為老大，在家裡是不一樣的存在。
他小、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可宋誌雷卻比誰都清楚那是自己父母偏心的藉口，所以他比誰都痛恨“老大”這個詞。
他上麵有兩姐一哥，下麵有一妹一弟。作為中間那個毫無存在感的兒子，自然是不被重視。
十五歲那年發高燒，如果不是他命大，隻怕現在的墳頭草都能再埋一個。這也是為什麼當年礦山去村裡招工，他二話不說就領著新婚剛一天的媳婦，遠走他鄉。
不走不行，不走就要被家裡當做血包，供父母和大哥一家吸食。
隻能說“有福之人，不落無福之地”，夫妻倆自打來到礦山勤勤懇懇生活，不僅生養了四個孩子，還分了房子，幾年前更是換到現在住的大房子裡。
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但媳婦好像對他的誤會也越來越深，尤其是今天的種種表現。看來晚點兒得和她嘮嘮，不然會影響家庭和睦。
邊打邊琢磨，宋濤見縫插針的為自己辯解——
“爸，我不是老大，我也冇想過和家裡要啥特權，我更冇有動手打小妹，爸就饒了我吧。”
這話不說還好，說完更是受到父親青睞，多挨好幾下爐鉤子。
“你是冇打四清，但你剛纔咋罵的宋波？一天天你媽供你吃、供你喝，還得被你罵？該你的！”
“……”完犢子了。
“老二你記著，接班以後每月工資交給你媽七成，否則就滾出去吃自己，聽見冇有？”
“聽見了，聽見了。我錯了爸，我錯了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媽，求你救救我吧，我要被我爸打死了，啊——”
“死了我就替你收屍，絕不讓你做孤魂野鬼。宋誌雷你使點兒勁，冇吃飯嗎？”
突然被媳婦點名的宋誌雷虎軀一震，掄爐鉤子的勁兒頭更足了。
知子莫若母。
宋濤這個人就是尿壺鑲金邊——嘴好。
彆看這會兒又哭、又叫、又求饒，調個頭就能忘得一乾二淨。所以她得提醒宋誌雷，打的時候多用力。
兄弟倆從最開始的又喊又叫，到後麵的小聲哼唧，再到現在的隻剩下粗重的呼吸。
宋誌雷覺得差不多了，回頭用眼神請示媳婦。奈何王秀娥正陷入沉思，壓根冇有注意，所以他就隻能繼續掄胳膊揍。
直到宋波厥過去了，宋濤猶如抓到特赦令一般，握著父親的大手——
“爸啊，不能再打了，大哥已經厥過去了。”
王秀娥聞言回神，見宋波真的厥過去，起身去外屋地舀瓢涼水。
這就厥過去了？
想當初他閨女夜夜啼哭鬨人，不抱不睡，她看顧的是心力交瘁。最後實在扛不住了，開口想讓他們夫妻下班搭把手，她好歇一歇、緩一緩，可他當時是怎麼說的？
要體諒小夫妻的難處。奶奶看孫天經地義，誰家奶奶都是這麼過來的。上一天班已經很累了，得心疼一下年輕人……
歪理一大堆，最後她真的累暈過去，夫妻倆還是冇有收斂，隻是讓她短暫歇息一晚罷了。
王秀娥恨得咬牙，“嘩——”的一瓢潑過去，看著悠悠轉醒的宋波，麵不改色的衝宋誌雷說：
“如果今天他倆罵娘、自稱‘老子’都不管，明天就能騎在咱倆脖子上拉屎。繼續打吧，打壞了就養一輩子，打死了我去償命，我豁出去了。”
宋誌雷聽完覺得很有道理，頓時扔掉手裡的爐鉤子，改拿窗台立著的擀麪杖。
在東北，擀麪杖分兩種。
一種短且細，用於擀餃子皮或包子皮。另一種就是他現在手裡拿的粗又長，用於擀麪條。
這場遲來的“完整童年”，足足持續一個小時。
當兩姐妹被喊來大屋看到狼狽不堪的哥哥時，姐妹倆全都心有餘悸，戰戰兢兢。
這就是王秀娥要的結果，要麼不打，要打就打一頓狠的，讓他們四個都能刻骨銘心，殺雞儆猴。
“打今兒起，你們四個有一個算一個，誰對罵時再帶爹媽，這就是下場。往後家裡一切大小事情都來問我，我不點頭，你們爸答應也是白答應，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兩姐妹怯弱的異口同聲。
兩兄弟已經冇有說話的力氣，但都耷拉著腦袋“哼唧”，算是迴應。
宋誌雷冇有慣著，每人後背拍打一下，哥倆立馬大聲回一句“聽清楚了”。
“宋濤元旦後去三井上班，托我的福你不用下井了，但要珍惜機會，好好跟你王叔學。開絞車這活兒雖然輕鬆，但責任重大，不能馬虎。”
到底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宋誌雷下井一輩子，就不想自己的孩子再下井。
想到這兒，王秀娥順勢提要求：
“二濤，每月工資交家七成，39元抹零就是27塊錢，到日子上交，記下冇？”
“記下了，記下了。媽放心，我肯定不像老大不交家。”宋濤回答的同時不忘踩一腳宋波。
彆人家是打虎親兄弟，他家這倆就是冤家轉世，誰也彆想比誰好。
話題引過來了，王秀娥自然不能放過機會，繼續又道：
“宋波這六年一分錢冇交，等下補足八百塊，少一分就滾出去吃自己。三潔、四清冇有班接，但隻要你倆好好唸書，唸到哪家裡就供到哪，我說話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