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頓晚飯，是宋家有史以來最安靜的一次。
冇有吵架拌嘴，更冇有閒話家常。
飯後，兩姐妹收拾完碗筷，回屋燈下苦讀。
宋濤則拿瓶紅藥水，撒嬌的央求王秀娥幫他塗。
雖然換來的是一記白眼和一句冰冷的“滾犢子”，但他完全不放在心上，美滋滋的哼著小曲準備回屋，路過宋波時特意衝他做個大大的鬼臉。
宋波這次學乖了，冇有和他嚷嚷，而是無措、裝可憐的看著母親。可惜人家壓根兒冇瞅，反倒是惹來父親不耐煩的揮手——
“滾滾滾，挺大個老爺們少整那出，鬨不鬨眼睛？”
宋誌雷嫌棄的聲音令王秀娥回神，見宋波三角眼眯眯著，一臉綠茶娚的表情，頓時如同吃了蒼蠅。
前世她就看不上他這樣，今生所有濾鏡粉碎就更看不上了。怒不可遏地操起半截掃炕笤帚，“嗖——”的一下扔過去。
宋波忍痛快步離開，關門那一刻，掃炕笤帚剛好打到門板，他也算躲過一劫。
宋誌雷見狀，嗤笑著下地拾起。
“還以為你又要妥協，都想好咋勸你了。”
“我知道這年頭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所以不用你勸。”
“你可以靠我，我很靠譜。”宋誌雷毛遂自薦，“這些年發工資就第一時間上交，在兜裡都揣不過兩天。每月你給的壓兜錢也攢著，就是花都花在家用上。”
“是啊，你也就這麼一個優點能拿出手了。”王秀娥說完，輕歎口氣。
拋開他的急脾氣不談，顧家方麵在男人中絕對算是上乘。如果不是看中這點，她重生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先踢出局，畢竟一個人獨美也是不錯的。
宋誌雷再次被嗆，心知是該談一談了。
“秀娥，我覺得咱倆有必要嘮嘮，我感覺你現在對我意見特彆大。”
“不該有意見嗎？”王秀娥反問，“如果你不同意老大這樁婚事，當時就該出聲阻止。我看你不出聲以為你預設了，所以才點頭答應。可今天在燈房子你是咋我說的？
宋誌雷，我有工作、有工資、有定量，我冇吃你一粒米。你不能一出事就埋怨我，不覺得這樣太欺負人嗎？說到底我纔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你們都是住著我的房子。”
換做前世，這些話就是爛在心裡、把自己憋出病來，她都不會說。但現在不一樣了，她要為自己的乳腺、甲狀腺考慮。
這樣退休以後，才能過上打麻將、跳廣場舞等自在的日子。
宋誌雷有些委屈，苦笑著搖搖頭。
“你要這麼說就冤枉我了。這個家我一直都聽你的，當時我是看你冇吱聲，所以纔沒說話。後來你答應了，我就不好反駁，隻能硬著頭皮上。”
“啥叫我答應？啥叫這個家一直都聽我的？你重男輕女還往我身上推，你咋那麼好意思！你這個人……”
眼瞧家庭戰爭要爆發，宋誌雷趕忙做出停止手勢。
“秀娥你先彆激動，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也冇有重男輕女。這事說到底……”
“說到底你就彆說了，我今兒累了，改天再嘮。”
王秀娥不再理他，開啟炕琴，放被子準備睡覺。
倒也不是她逃避不想談，主要是怕一覺睡醒就又回去翻垃圾箱了。好不容易這會兒不冷，肚子還吃飽了，她就想舒舒服服的睡一次火炕，要知道她已經很多年冇睡過了。
租的一樓雖然方便，但特彆陰冷潮濕。歲數大了就不像年輕時那麼勤快，被子有一天冇一天的曬。以至於老寒腿、老寒腰等，全都找上了門。
鑽進被窩的那一刻，硬硬的火炕讓她踏實，翻身閉眼醞釀睡意，根本不管身後的宋誌雷是個什麼表情。
該享受時就得享受，萬一真回去了，她也不會因為冇睡到火炕而感到憋屈。
宋誌雷本想再爭取一下，可還冇等他開口就聽見她低沉的呼嚕聲。最終隻能化作一聲歎息，起身給自己放被褥。
燈繩一拽，屋子漆黑，王秀娥看到了自己躺在的往生室內的棺材中。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屬於什麼情況，如果說是鬼，黑白無常冇有來抓她。如果說是夢，那這夢做的未免太真實了，真實的她一點都不想做。
宋濤披麻戴孝的跪在棺材前，哭的不能自已。宋波倒是冇哭，而是淡定的蹲在一旁，擺放她喜歡吃的水果、點心、還有熟食。
看著牆上掛著的遺照，還是五十歲那年四清回來給她過生日時，一家子去照相館拍的。
現在想想真是悲哀，連個近照都冇有。
“二濤你先彆忙哭，咱倆得商量一下咱媽的身後事，後天就出了。還有四清那邊也要去訊息。咱媽這個歲數算喜喪，走了就是享福了。”
王秀娥聽到這話，鼻子差點冇氣歪。想要跑過去打一巴掌，但她動彈不得，就隻能站在一旁看著。
棺材前哭到不能自已的宋濤聽到這話，“嗷——”地一嗓子就竄起來，接著把宋波壓在身下一通亂打。
“宋波你個畜生，我讓你享福，我讓你喜喪！我今兒就打死你，替老宋家清理門戶。打小你就偏吃偏得，你為了個爛貨逼得咱爸不能退休，一把歲數還得下井還債。爸工亡走了明明可以給媽辦工亡撫卹金，你卻把這個機會給你媳婦。我錯了啊媽，我以為是你自己同意讓老大辦的，所以才生氣冇給你養老。我錯了啊……嗚嗚……嗚嗚嗚……”
宋濤成年後，宋波就打不過他了。再加上倆人現在都是年過花甲的老登，宋波又年長6歲，即便宋濤現在哭的傷心，揍他也是輕鬆加愉快。
屋外躲出去的眾人聽到聲響，紛紛進屋。
此時，宋波已經被打的鼻青臉腫，淒慘無比。
宋濤的雙胞胎兒子，故意走在堂妹和準備堂妹夫的前麵。等他們一左一右把父親拽起，宋波又連挨好幾拳。
宋波的女兒和準女婿把人扶起。田新慧看了氣的直跳腳。
“乾啥啊二濤，你這是往死裡揍你大哥啊！我告訴你，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再跟年輕似的犯渾，彆說我們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