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睜眼六點半,一家四口全都起晚了。
早飯肯定來不及做,王秀娥給宋清拿了五塊錢,讓她去老雷家買二斤大果子和一斤油炸糕。宋濤洗漱完,又給他拿錢讓他拎暖瓶去豆腐坊打豆漿。
趁這功夫她往盆裡打了五個雞蛋,又添一小碗白麪,然後放上花椒麪和鹽,再切一把小蔥葉,攪勻備用。
在東北,家家戶戶的冬天都會用花盆或者木枋子,填土栽種些大蔥、大蒜啥的,留著冬天吃。
宋清和宋濤相繼回來,她催促上班的和上學的吃飯,自己則領著宋清在外屋地烙餅。
兩個灶膛兩口鍋,倆人一起乾,很快一小盆麵就都烙好了。分裝兩個飯盒,王秀娥又給兄妹倆每人一塊錢。
“今兒就這麼對付一口吧,昨天咱們睡得太晚,明天就好了。”
宋潔不要想要錢,宋濤想要但見她不要就有些糾結。
王秀娥懶得和他倆磨嘰,擺擺手,催促說:
“趕緊的吧,再晚就都遲到了。”
把倆人打發走,王秀娥打個哈欠又說:
“四清你抓緊吃飯,昨兒晚上飄小清雪了,等下你拿掃把騎車先過去,我推小車隨後再去。”
宋清聽了頷首,給自己倒碗豆漿,就著大果子和油炸糕開吃。
忙忙碌碌一早上,等王秀娥裝好暖水袋等物要走時,院門外傳來——
“親家擱家冇?我來找你說事兒了。”
一聽是田興,王秀娥的五火就按捺不住。隨手操起砍柴的大斧頭,拉開院門大踏步迎了出去。
興沖沖的田興見到斧頭,笑容僵在臉上,聲音顫抖的說:
“親……親家母,你這……這是要乾啥?你彆亂來,殺人是要償命的,救命——救命啊——”
王秀娥就那麼靜靜看著他自掘墳墓,不對,是呼救。
很快,曹大姐出來了,她是曹猛的親姑姑。見到王秀娥拎著斧頭,田興不敢上前,狠狠罵句“活該”,然後上前拽了一把老姊妹。
“秀娥彆和這種敗類生氣,我和猛子說了,讓他以後和你家宋潔一起放學。你姐夫今兒早特意把榔頭裝猛子書包了,晚上如果有人堵宋潔,打不死也得把人打廢掉!”
話落,耿大娘和楊豐清媳婦也都出來了,紛紛說著自己家孩子帶了“凶器”,就等晚上揍人。
田興本想借昨晚的事過來道歉,順便借點錢回家。冇想到他不僅連院子都冇進,還被親家母用大斧頭攔在外麵,更過分的是他們整趟房的人都知道昨天晚上發生的事,老兒子以後還咋找媳婦?
就在他想要控訴王秀娥不地道時,東山這邊的街道乾部也來了。
不用他們問,大夥兒七嘴八舌的就把昨天晚上三中門前發生的事,講一遍。
主任聽完也非常氣憤,但也不能不管斧頭。
“秀娥啊,我知道你是愛女心切,可這斧頭還是不能掄。你想想宋清,孩兒崽子還念小學,宋濤也冇結婚,你又冇退休。好日子都在後麵呢,不能乾傻事。”
王秀娥見好就收,順勢讓街道主任把斧頭拿走。拿斧頭的本意就是嚇唬,冇想到這傻麅子上來就喊救命,那她肯定不能攔著,畢竟昨晚的事,那些孩子回家不可能不說。
既然主動送上門,那就彆怪她借力打力,好好讓他們父子在礦上出一出名。
另一位乾部見主任把斧頭哄下來了,板著臉沖田興說:
“你回去吧,以後彆來這邊,有啥事就找你女婿。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兒子該管得管。正值嚴打,流氓罪得吃花生米,大過年的可彆胡作。”
“明乾事說得對。現在我們所有人都給孩子帶了傢夥事,隻要田新成去三中就捱揍。”
“不唸了還去學校乾啥?爹不要臉,兒子也那個德行。”
“反正醜話說在前麵,田新成如果捱打就是他活該,你彆到時候過來粘包賴,哭唧尿嚎……”
“……”
大夥兒說話都不客氣,一點情麵也不留。
田興從始至終除了呼救時說過話,再冇機會開口。最後造了個冇臉,在東山街道乾部們的催促、監視下,心不甘、情不願的走了。
等他們一行人離開,王秀娥這才衝大夥兒道謝——
“謝謝大家幫忙,孩子上學帶傢夥事就算了,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級,萬一在學校起衝突,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因為幫自己家孩子,讓人家孩子有安全隱患。
曹大姐聞言,“噗嗤——”輕笑,其他人也都跟著“哈哈……”大笑。
最後還是竇嫂子強忍住笑意,推了一把王秀娥。
“你啊,咋那麼實誠呢,我們能真給孩子帶傢夥事嘛!都是嚇唬田五癩子的,讓他不好好管兒子,嚇不死他。”
“可不咋地,昨天我聽闖子說完就把我氣著了,半大小子咋能這麼齷齪。”馬闖媽也跟著附和。
王秀娥見大家隻是嚇唬,長鬆口氣。
搬來這邊經營這麼多年,人緣方麵絕對冇的說。但口頭感謝肯定不夠了,等老宋這次從羊城回來,挨家挨戶送點紅襪子啥的,也算是回報點人情。
她這邊想著,火車上的宋誌雷正“阿嚏——阿嚏——阿嚏——”的打噴嚏。
鼻音濃重,是真的感冒了。
張大國見狀,把剛打回來的熱水給他倒了半茶缸。趙芳也從小包裡,拿出三粒藍色感冒通,和兩片正疼片。
該說不說,女人出門就是心細,該準備的、不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宋哥把藥吃了。這段時間你就安頓吃,等到地方感冒就好了,不然太遭罪。”
宋誌雷接過來,吹了吹茶缸子,等水溫能入口就吞藥。吃了感冒通犯困,索性也不硬抗,依靠著車窗玻璃就開始睡覺。
這一路他就在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中度過。到達目的地時,鼻子通氣了,也不咳嗽了,渾身上下神清氣爽。
“多虧弟妹拿藥了,不然我可好不了這麼快。大國把包給我,你就負責拽著弟妹,出站後咱們各走各的,在南邊站牌處集合。”
“行。”張大國應下,順手把包遞給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