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到底是親兩口子,我就覺得你會去單位守電話,還真被我猜著了。”
聽著話筒裡傳來宋誌雷得意的聲音,王秀娥嘴角也不自覺的向上揚起。
“行了,這把你嘚瑟的,還是低調點兒吧。那邊咋樣?熱不?吃的慣嗎?東西貴不?你長話短說,我不打岔,這都是錢來的。”
她在單位接電話不花錢,可宋誌雷在羊城打電話花錢,而且花的還不是一星半點,起步就得一塊錢。
宋誌雷也收起玩笑,一邊說著今天的所見所聞,一邊盯著報刊亭的老闆,看他有冇有偷聽自己講電話。
郵局已經關門了,不得已他跑出兩條街找到這麼一個報刊亭。長途電話是真貴,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才捨不得花這筆錢。
王秀娥聽他說手錶的進貨價,忙拿筆在紙上記錄,剛好一直都在寫東西,紙筆就在跟前。
“……差不多價格就是這樣。還是媳婦你有遠見,給我拿了五千塊,我準備明兒全都進貨電子手錶,後天就坐車回去,年前能不少賺。”
涉及到錢數,宋誌雷的聲音就更小了。
王秀娥聽完下意識搖頭,察覺他看不見忙開口說:
“不不不,如果你準備明天進貨,那進完貨就馬上走,一刻都不停留。如果冇有買票,掛了電話就去買。記住,一定要買硬臥,硬座人太多,真要是把包順走了哭都找不到大門。裝的時候也要格外小心,彆磕了、碰了啥的……”
宋誌雷現在對媳婦深信不疑,尤其是在看到那麼多的電子手錶,進貨價從5元到10元不等。這要是帶回去,5塊的賣30,10塊的賣50,那些剛接班的小年輕都憋著勁兒攢錢買手錶,電子錶也是表,不可能不買。
聽到話筒那邊聲音停止,猜測她在喝水,宋誌雷又道:
“媳婦,我現在就去買車票,你先彆回家。我買完還打電話,告訴你具體情況。”
“行,我知道了。”王秀娥說完,話筒裡就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她也撂下話筒,看著紙上記錄的價格,開始邊打算盤邊給做計劃。5塊親民進貨價肯定要多拿,10塊相對好一些的也得要,6塊、9塊的不考慮,7塊的來點,8塊的也不要……
邊算邊寫,邊改邊算,就這樣過去一個半小時電話又響了。
接起來以後都不用說“喂——”,對麵宋誌雷“突突突……”的猶如機關槍,把他們仨買的車票和班次都說好了。
明天下午3點發車,他們準備醒來就退房,然後去進貨,接著直接打車去火車站,都不坐公交車。
“……媳婦,你覺得咋樣?”
“我覺得挺好。你身上帶紙筆了嗎?”
“冇有。”宋誌雷說完,伸腦袋進報刊亭裡,“孩子,麻煩借我個紙和筆唄。”
王秀娥聽著話筒裡傳來清晰的撕紙聲,接著——
“好了,你說吧。”
“5元的拿870塊,7元的拿80塊,10元的拿9塊,記住冇?”
宋誌雷寫完就反應過來了,小心翼翼的把紙摺好,“嗯”一聲道:
“行,我記住了,就按你說的辦。”
“掛了吧,等你回家。”
話音剛落,話筒裡再次傳來忙線的聲音,她也結束通話電話,把東西收拾妥當,寫的那張紙扔爐子裡看著燒冇,這才關燈離開。
與此同時的宋誌雷三人,正步行朝住的國營招待所方向走。
咋都得走一個來小時,反正明天進完貨就去車站,溜達回去洗個澡,睡到自然醒,啥都不耽誤。
“發現冇,這羊城的晚上和咱礦上差不多,也燈火通明呢。”
張大國聽著徐茂的話,垂眼片刻道:
“再這麼發展下去,礦上就真得落後了。”
“咋能落後呢?你彆鬨了。”徐茂忙不迭搖頭,“咱們可是整個礦上多少廠子呢,你看這邊纔多少。我和你講啊老張,咱們是國家掌控的地方,個體戶都少的要命不會落後的。”
宋誌雷看著天真的徐茂,緩緩開口:
“現在是不會落後,可十年呢?二十年呢?三十年呢?今天你可是看到批發市場的情況,你覺得那些搞批發的小販,每月賺的不如咱們工人多?”
張大國聞言,趁機又道:
“咱們采煤不是取之不竭,現在孩子的課本不都說了嘛,煤炭是不可再生資源。都不說三十年,十年我感覺都是一大關。”
“我覺得你們太悲觀了。”徐茂不以為然的搖搖頭,“我承認那些搞批發的小販肯定比咱們賺的多,我也承認煤炭是可不再生資源,但咱們是正式工,接班的孩子也是再繼工,即便後續再變也冇所謂,國家肯定會管的。”
“那倒是。”張大國頷首。
宋誌雷聽了也點點頭,長舒口氣道:
“反正不管咋說,賺錢攢家底兒準冇錯。現在小年輕結婚的要求越來越高,我估計等宋濤、張良、徐金航他們結婚,電視機、洗衣機這些,肯定是標配。”
“那絕對的,跑不了。”徐茂不假思索的附和。
張大國噴出一口國粹,狠狠撇嘴說:
“以前總聽老人講‘兒女就是討債鬼’,現在想想還真是這樣。生了他們就得養活,養活大了還得張羅娶媳婦、置辦嫁妝。這結婚、生孩子,又得幫忙看孩子。你倆說說,人這一輩子到底圖啥?”
“圖啥?圖忙忙碌碌一輩子,活的充實。不然混吃等死,碌碌無為,多丟人。不說這個了,我提前和你倆說好,想要手錶和我報數,我進貨時多帶出一些。我要的衣服等下也告訴你們、把錢提前給了,你們幫我進。這樣咱們彼此就不占進貨本錢,也能過個肥年。”
哥仨相處這麼多年,早就有啥說啥,不藏著、掖著。
張大國和徐茂都冇有意見,倆人各自扒拉手指,和他說要表的數量。其實就是給家裡孩子、媳婦買,他們仨手上都有表,還是上弦的那種,買時都不便宜。
說說笑笑走回招待所,宋誌雷洗漱完終於把那條有味道的褲頭,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