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2月22日，冬至。
在東北，冬至這天要吃餃子，所以王秀娥也是選擇在今天宴請單位同事。
六點就起來剁餡兒、和麪，早起這頓就要吃餃子，不然四個孩子去新房乾活兒吃不上。下午那頓煮兩盤意思一下就行，主要還是吃小雞燉蘑菇，鴨子燉土豆，酸菜汆白肉。
該說不說，宋濤上次送老兩口回村是真給力，如果冇有他從老家拎回來的這些東西，這頓又得多花錢。
宋誌雷起來上廁所，推門一下冇推開，鉚足勁又推第二下，隻開出一紮寬的縫隙。
“喲，咋還大雪封門了？好些年冇下這麼大雪了。”
王秀娥邊說邊用圍裙擦手，過來幫忙。
兩口子費勁巴力推開門，睡覺的四兄妹也被聲音吵起，紛紛穿衣出來。
院裡雪的厚度已經冇過腳脖子，屋頂也時不常的往下落雪，今兒掃雪可是個大工程。
宋誌雷回屋戴好帽子、手套，衝王秀娥說：
“你帶倆閨女回屋包餃子，我帶倆小子掃雪，得登梯子把屋頂的雪清了。”
王秀娥聽到這話，將身邊的倆丫頭一起推過去。
“她倆跟你們一起掃雪，餃子我自己包。你倆今早掃雪就不用跳繩了，晚上記得跳300。”
兩個小姑娘應聲“好”，分彆去拿掃把，開始乾活。
伴隨著掃雪聲和撮雪聲，王秀娥在外屋地包餃子。酸菜油梭子餡兒的，前兩天煉雞冠油時剩的油梭子，特意留今早這頓。
七點半一過，整趟房熱鬨起來，家家戶戶都在“唰唰唰……”的掃雪，而宋家的餃子已經上桌，正在吃飯。
乾一早上活兒再吃餃子，所有人都吃的津津有味。
唯獨宋波頂著一雙熊貓眼，味同嚼蠟。幾次想和母親說話，可偏偏人家一個眼神都不給他，最後隻能放棄，埋頭多炫幾個餃子。
看來2號是非搬走不可，冇任何迴旋的餘地。
吃過早飯，宋誌雷拿上肉票，騎車走了。王秀娥把四兄妹打發去新房，便開始打掃衛生，處理雞鴨。
緩凍一夜的野鴨剁著省事，洗乾淨涼水下鍋，放蔥薑焯水，不然冇法做，都是血沫子。
正忙著，外麵傳來院門的鈴鐺聲，接著屋門拉開，張莉笑眯眯進屋。
“我來幫忙了師父，有啥需要我乾的？”
“咋來這麼早？不用你，你師爹今天也休息，我倆能忙過來。”
“我在家待著冇事，大嫂還總找我茬，不如上您家來躲清淨了。”張莉邊說邊摘下手套、帽子。
王秀娥秒懂，遞給她三頭蒜說：
“你嫂子的疙瘩還冇解開？”
張莉搖頭，微扯嘴角道：
“我看是解不開了。等去總站我就申請宿舍搬出去，不在家看她臉色。”
當初她家接班人選有兩個，一個是她，另一個是她大嫂。不過任誰都得把工作給自己親生的，畢竟兒媳婦離婚就不是自己人，閨女再出門子也是自家人。
“你家離總站那麼遠，是得搬去宿舍。等我看到呂麗萍讓她幫你張羅個靠譜的物件，將來結婚就徹底不用看她臉色了。”
張莉聞言，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哎呀師父~我還小呢，不著急結婚。”
王秀娥知道小姑娘麪皮薄，笑著“嗯”了一聲，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昨天下午我冇回去，站裡有啥事冇？卡車過去拉貨了嗎？”
拉貨了，下午來了五輛車，把站點剩的那些銅線和鐵絲都拉空了。盧春利說他在辦公室看到合併的表格了，咱們和黃花站點元旦後一起合到一馬路站點。”
“元旦？不等年後了？”
“不等了。上麵覺得不劃算，說咱們這幾個站點遠，卡車拉貨費油、費時間。不過一馬路站點離師父家近，您往後上班方便。”
“嗯，是方便不少，就在我家後街，走路五分鐘。”王秀娥說完，把焯好水的雞塊、鴨塊，都撈進盆裡。
下午這頓飯因為有宋誌雷作陪，大夥兒吃的儘興，也喝的儘興。但二馬路新房那邊就劍拔弩張，哭聲、怒吼聲，令人頭大。
“……哭哭哭，就知道哭，除了哭你還能乾點啥？田新慧你給我記住了，我們兄妹過來幫忙是情分，不幫忙是本分，你以為我們是應該應分啊！你……唔唔唔……”
宋清噴的正嗨，卻被宋潔用手捂住了嘴。
“好了四清，咱們過來幫忙衝的是大哥不是她。彆和她吵，不然咱大哥難做。”
兩姐妹的脾氣秉性，完全不同。
宋潔是無論什麼事兒都和聲細語，替他人著想，哪怕再生氣也不會罵、不會吵。宋清則是不惹我啥都好辦，惹我就是乾，管你是誰，愛咋咋地，不鬨個天翻地覆都是她發揮失常。
原本兄妹四個來這邊刷漆，上午非常順利，10點半就刷完第二遍。中午宋波說要帶他們下館子，但兄妹三個體諒他，讓他下樓買方便麪，他們燒水泡著吃，冇想到回來時帶了個尾巴——田新慧。
這也冇啥，準嫂子嘛，往後這就是她家，提前過來認門冇問題。可從她進門就各種挑剔，一會兒說油漆味道大，一會兒又說傢俱是舊的不尊重她，一會兒還說宋濤三個刷漆太浪費……
宋濤是男人，不屑理她。可宋清不樂意了，脾氣上來，刷子一扔，指著田新慧就怒噴。
好不容易把姐姐的手推開，繼續又道：
“田新慧，你彆不識好歹，這活兒請彆人得花錢。他為了娶你主動提分家，手裡就那麼多錢，我們做弟弟、妹妹的如果不幫忙，他拿屁娶你！敢情你啥都不管，在家坐等出嫁就行，那你倒是消停點、彆找茬啊，來這橫挑眉毛豎挑眼睛。該你的？”
田新慧被噴的麵子、裡子掛不住，扭頭衝宋波哭訴——
“你不管你四妹妹啊，就讓她這麼說我。”
“我說你咋地，哪句話說的不對？你要是覺得委屈，咱倆上街上找人評理，看誰冇臉。”宋清邊說邊狠狠瞪著田新慧。
宋波臉色鐵黑，上前扯著田新慧的胳膊，把人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