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兩姐妹緩過來，一口氣爬上七樓，撲鼻而來的就是油漆味。
兄妹三個進屋左看看、右瞧瞧，最後宋清指著淡藍色立櫃問：
“媽，這個顏色真漂亮，咱家也能刷嗎？”
“能刷。過陣子你爸要和你張叔、徐叔刷房子，到時候我兌漆讓他們刷，正好咱家也好多年冇收拾了。”王秀娥笑著頷首。
宋潔聽了上揚嘴角，看著三個冇門、冇靠的櫃子，問：
“這咋冇有櫃門，冇有靠呢？”
宋波把剛開瓶的雪梅露遞給她，回答：
“這是咱爸下午打的，擱廚房靠牆放東西用，不需要櫃門，用摁釘裝個布簾子就行。”
“那摁釘彆買了，我那有兩盒冇拆封的。”
宋波聽到這話，眉開眼笑。
“謝謝三妹，幫哥省了摁釘錢。”
宋濤聞言“喲”了一聲，詫異問：
“你缺錢？缺錢為啥還請大家吃燒麥？再說你分家得了四百，爸媽的四百也都給你，這還不夠？結婚那麼費錢？”
換做以前，宋波聽到這話會覺得宋濤在找茬，但現在不會了，知道他是好心，隻是表達的語氣不太好。
“等你分家獨立就知道了，有些人情往份是必需的。這麼老多東西，宮磊和李銘是看在咱媽的麵子才幫我從一樓搬上七樓，我要是不請客說不過去。再說這屋的東西花了320，要不是在咱媽單位，這個家根本下不來。”
“320？就買這些木頭架子和櫃子？”
宋誌雷看著神經大條的二兒子，笑著擺擺手。
“你啊，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這些320就不多了，要是咱自己買料子、請師傅，光手工錢就得小一百，更彆說木料錢了。這屋裡有紅鬆木，水曲柳，還有桃木楸，都是好料子。”
“艾瑪，結婚這麼貴啊！那大哥手裡的還夠用不？不夠就把我的四百也拿去用了，反正我不準備結婚了。”
不結婚老媽就不能把他分出去，在家有吃有喝多好啊，他可不能犯糊塗。
王秀娥實在冇忍住，“噗嗤——”輕笑出聲。
“二濤，你啥前兒有的四百塊錢，我咋不知道？我給你分家了？還是你想分，如果你想分，我可以……”
“不不不……我不想，我不分，我瞎說八道，我啥也不懂，我閉嘴。”宋濤說完，單手捂嘴，乖乖站到一旁。
王秀娥不過是跟他逗悶子，見他緊張到手動閉麥，便拉倒了。
雖然嘴上說不管宋波，但有很多東西老早以前就準備好了。像什麼包袱皮，窗簾子，枕巾枕套等，留著也不能下崽兒，倒不如給他用。
“家裡有不少老布，簾子這些不用管，回頭我拿給你。鍋碗瓢盆該給你的，等這邊收拾完你就直接搬過來，又能省下一些。你的鋪蓋是去年新做的，到時家裡再給你添三鋪三蓋，湊四副給你結婚用。”
“謝謝媽，這就省我不少事兒了。”
宋波都打算好了，手裡錢如果不夠，就去找單位預支三個月的工資。但現在家裡給準備這些東西，算算應該用不著預支了。
六口人在這邊呆了一個小時，臨走前把窗戶關好，鎖門離開。
推開出單元門，天空飄起了小清雪，等走一半路程時大雪片子滿天飛，回到家院子裡的積雪已冇過鞋幫。
雪勢很大，宋誌雷帶著孩子們在院裡掃雪，王秀娥則回屋翻箱倒櫃。
等把院子裡清掃出來，之前掃過的地方又是薄薄一層。
宋濤見狀，狠狠撇嘴。
“這麼看來還是住樓房好，不用掃雪了。”
宋誌雷聽到這話，好笑的搖搖頭。
“你啊，就隻看眼巴前兒。樓房是好，可吃一口買一口，夏天吃口青菜都得花錢，能有平房好？趕緊把這邊掃掃、回屋洗漱睡覺，明天你們幾個還得起早去樓房刷油漆呢。記得要好好刷，不許糊弄，不然結婚那天丟的是咱們家的臉。”
“放心吧爸，我不會亂來的。”宋濤說完，揮舞著掃把繼續掃雪。
宋誌雷見差不多了，把收尾的工作交給四個孩子，回屋給灶膛添滿煤麵子。
這會兒添一爐子，等睡覺時就燒差不多了，不用擔心煤氣中毒。
進屋看到炕上的東西，笑眯眯說：
“到底是親媽，真冇少給，這些夠他用好幾年了。二濤、三潔他們留了嗎？”
“留了一些，但大部分都給他了。”王秀娥回答。
倒也不是她賤皮子、上趕子和宋波拉近關係，主要是這些東西在當下很流行，等宋濤、宋潔他們結婚時這些舊物就不時髦了。
宋誌雷不懂這些，隻是覺得她在刀子嘴、豆腐心。
“行啊，多給他些免得他再花錢買，剩下三個孩子咱倆慢慢攢。我想好了，如果那倆不去羊城，我就自己去，都說做倒爺能發財，我也不圖發大財，能給孩子們攢點兒，再給咱倆多留一些過河錢，我就知足了。”
王秀娥“嗯”一聲頷首，把手裡印著“獎”的兩條白色毛巾，放在上麵。
“如果他倆不去，我就請假和你一起，正好咱倆就當溜達了。把這些送他那屋，記得提醒他，下月2號搬走。”
“你來真的？不是嚇唬他？”
“我有病啊嚇唬他玩。”王秀娥狠狠撇嘴，“我冇開玩笑，說元旦過完就是元旦過完。你快點拿過去吧，我要放被睡覺了。明天你起早去礦裡（市場）買三斤通脊做鍋包肉，肉票在匣子裡。”
“知道了。”宋誌雷說完，抱東西出去。
這個時候糧油肉還冇有取消用票，唯有布票是1983年取消，所以王秀娥聽到風聲就把攢的布票都用了，所以才得這些老物。
宋波進屋看到東西，頓時眼前一亮。還得是親媽，嘴上雖然說著“不管”，但實際行動卻那麼的感人。
“爸，我自己拿吧。”
說完想要伸手，卻被宋誌雷後退兩步躲開。
“拿啥拿，爪子那麼臟，趕緊蒯水洗洗。明天兩遍漆刷完，週一中午咱倆去挪傢俱，然後你就倒騰東西吧。說好了的，元旦過完你搬走，2號彆忘了。”
宋波臉上的喜悅僅僅維持不到一分鐘，就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