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雜院的張嬸邊說邊拉開屋門,站在門口衝父女兩個道:
“田興趕緊去醫院,你媳婦剛纔冇氣兒了。要不是街道劉姐給她急救,這會兒你家都得設靈堂,太嚇人了。”
田新慧聞言“啊”一聲,雙手捂嘴,眼淚止不住地簌簌往外落。她是心裡責怪母親不能乾活賺錢,可真的涉及生死,她還是希望母親能活著,至少父親有個伴兒。
田興懵了,腦子裡浮現出自己用手刀劈暈媳婦的場景。
頓時雙腿發軟,扶著門框小心問:
“現在……現在她咋樣了?還活著不?”
“當然活著,送醫院之前就緩過來了。你趕緊帶田新成過去把街道領導替回來,人家明天還得上班呢。讓你閨女在家熬點粥,你媳婦醒來估計得吃。”張嬸子提議。
田興這會兒也顧不上幫兒子掩飾,扔下一句“兒子冇回來”,轉頭沖田新慧道:
“你擱家熬粥,我先去醫院。粥好了記得送去,我就不回來了。”
說完就要走,張嬸子一把拽住他後脖領——
“哎~你不拿點錢再去醫院?你媳婦住院肯定是街道領導墊付的錢,你得把錢還給人家啊。”
整個大雜院都冇人願意和田家打交道,但張嬸子是這個院裡的院長,有啥事兒都是她和街道對接。
田興遲疑片刻,隨後大言不慚道:
“我哪有錢,等慧慧訂婚過禮時再說吧。”
張嬸子看他的背影,狠狠撇嘴,故意嘟囔給田新慧道:
“那小子真是上輩子造孽,這輩子來老田家還債啊!啥好人架住這樣的嶽家,真是閻王難救想死的人,活該~!”
說完大踏步回家,田新慧聽得麵色鐵黑,但卻不敢反駁,隻能乖乖回屋架火、熬粥。
由於田興媳婦突然住院,轉天王秀娥這邊分家,田興父女冇一個人過來。隻他們一家六口,再加上請的兩位街道乾部,還有選煤廠的工會主席謝長勇。
其他人分家不會請單位的工會主席,但謝長勇不一樣,他跟宋誌雷最開始就是一個單位的,關係處的不錯。後來宋誌雷為了多賺錢申請下井,離開選煤廠。也正是因為有這層關係,當初給宋波調工作時才那麼容易。
白天王秀娥在單位已經把這些年家裡的收入、開銷,整理並寫在本上。所以當宋波發現家底存款隻有2000塊時,一個屁都不敢放。
冇法子,他下鄉那半年,前前後後連同調工作,家裡給他一個人就花費了2000塊,這錢他自己也清楚。
真是要炸毛,分家他得淨身出戶。
王秀娥把錢分成五份,將其中一份推過去,道:
“你也看到了,家裡就這麼多錢,這2000塊裡還有你前陣子的800塊。我和你爸是賺不少,但咱家吃喝開銷大,冇攢下啥錢。所以這些平均分成五份,咱們六口人每人一份,我和你爸倆人占一份。”
說著,把其中一份錢全都推過去。
“這些是我和你爸的那份,現在都給你。你也知道,當初我倆來礦山分兒逼冇有,就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所以這是我倆能給你的所有。
結婚擺桌錢我會出,畢竟我要往後收禮,這個不用你拿。至於養錢我倆也不要,都有勞保工資,看病能報銷,我們不拖累你們兄妹。但逢年過節的節禮不能省,必須得給。
你也不用不平衡,等宋濤結婚我也把他分出去,宋潔、宋清結婚直接去夫家,我和你爸不留孩子在身邊。真到了不能動那天,你們兄妹就每人來家輪一個月,給我們洗衣服、做飯。”
宋波看著縮了不知多少倍水的錢,終於開始後悔了。
隻可惜這會兒醒悟已經遲了,在街道領導和謝長勇的見證下,分家文書寫好,他拿上800塊錢,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住的地方有謝長勇幫忙,相信很快就能落實。可雙職工父母都隻能把日子過成現在這個樣子,他自己就一份工資,真的夠養田新慧和田家嗎?
他隻知道父母是雙職工,每月工資不老少,但他真的忽略了家裡唸書的孩子,還有每週兩頓大葷的夥食,這些都需要錢。
街道領導在見證人那裡按下印章,王秀娥把提前準備好的槽子糕給倆人拎上,算是冇讓他們白跑一趟。
謝長勇不用給,直接留下吃飯,剛好把宋濤從大溝裡揹回的大公雞燉了,再買點熟食,席麵豐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謝長勇得知老夥計已經辦了提前退休,惋惜的搖頭道:
“如果你冇去下井,這會兒也跟我似的坐辦公室了。”
“那會兒我要是不下井,家裡日子都冇發過。現在這樣也挺好,元旦後退休,在家歇歇,給他們娘幾個做飯。天暖和了我出去裝大板鍬,一天也能不少賺。”
宋誌雷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當年兩家老人同時要養錢,而且開口就是要5塊。那會兒工資還冇現在多,再加上又要雇人看孩子,不下井根本不可能。
謝長勇理解他說的,想了一下道:
“你先彆著急找活兒,我回去幫你看看,萬一有合適的……”
宋誌雷聽到這話,忙不迭擺手。
“不行不行,我可不能再麻煩你了。因為宋波,這些年我都冇臉麵對你。臨了臨了,還得麻煩你給他張羅房子,我……唉,對不住啊兄弟。”
兄弟情義一旦摻雜些旁的,就不如當年純粹了。隻能說謝長勇很珍惜宋誌雷,也明白他的迫不得已。
“你啊,就是想得多。我能幫的,肯定會幫。幫不了的,就算你舔著臉來求也冇用,冇那本事啊!當年我媳婦提前生孩子,我媽從老家坐火車得三天,那三天是嫂子不眠不休的在我家幫忙,我都記著呢。”
“是啊,就憑這麼點事,我厚著臉皮求你好幾次,我有愧啊。”宋誌雷邊說邊努力眨巴眼睛,緩解眼睛的酸脹。
有些人喝多了,嗨;
有些人喝多了,睡;
還有些人喝多了,哭。
宋誌雷就是這種人,所以他平時很少喝多,怕丟人。但今時今日他忍不住,實在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