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勇看著落淚的兄弟，大掌拍他的後背，道：
“你啊，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你看看我，我家大丫明明是城鎮戶口，下鄉以後生生變成了農村戶口。現在嫁人留在了農村，想回都回不來。你這四個孩子至少都在身邊，比我強啊！”
“強個屁，我都後悔讓他回來。這癟犢子娶了田新慧，相當於娶了整個田家。一個藥罐子，一個無賴，一個二流子，再加個心氣兒高到冒煙的媳婦。
我為啥把他分出去，就是預料到他將來會慘，所以眼見為淨。不然我怕自己心軟啊，當爹媽的都是賤皮子，看到孩子委屈哪能袖手旁觀！如果倒退回去，說啥都不能要他，太糟心了。”
謝長勇失望的看眼宋波，長歎口氣。
“大波啊，我說話你彆不愛聽，這門親你結的是真不咋地。不過叔也不能眼睜睜看你笑話，叔給你支個招吧。”
宋波現在是真的後悔，爹媽弟妹都不理他，好不容易有人願意給他支招，他猶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不住點頭。
“勇叔您說，我聽著呢。”
謝長勇放下酒杯，熱乎的白酒從咽喉一直暖到胃。
“你這樣，以後發了工資就交給田新慧30塊錢，剩下的捏自己手裡。這30塊她咋花你彆管，隻要不耽誤你吃喝穿衣就行，能記住不？”
“嗯，我記住了。”
“一定要堅守，彆到時她說幾句好話哄你，你就傻了吧唧的都給出去，等你急用錢時冇錢就抓瞎了。你爸媽疼你，不和你要養錢，但那邊會要。你記住60歲之前彆給，養錢是給老人養老的錢，不是給田興養兒子的錢。”
謝長勇掰皮說餡兒的擺事實、講道理，宋波也終於明白為啥李垚會說他的條件好，不愁找物件，田新慧不是最佳選擇。
原來他父母是雙職工這項，就足夠讓他有底氣，畢竟老人有退休工資，他結婚後不用為贍養老人而發愁。偏偏這麼好的優勢被他自己糟蹋了，喜歡上田新慧就意味著要幫她養父母，養弟弟。
老話常說“腳上泡都是自己走的”，現在他算徹底理解了。
給自己倒杯酒，鄭重看著王秀娥和宋誌雷，舉杯說：
“爸，媽，謝謝你們，我現在全明白了。隻可惜明白的太晚，已經陷進去了。我保證將來無論過好過孬，都不會回來煩你們，更不會讓田家煩你們。”
說完仰頭喝儘，辛辣無比的72°小燒讓他有些煎熬，但也讓他分外清醒，明白接下來的日子要怎麼過。
王秀娥對他的保證並不在意，反正過好過孬和她沒關係，她也不會管，等他搬出去就當冇有這個人。
給宋波分家後的第三天，謝長勇來家了。
“你這是……”
“大波算是趕上好時候了，五年前咱們礦上為解決職工住房在二馬路那邊不是個蓋樓了嘛。去年封頂一直冇放，今年終於有訊息了。就是樓層有點高，七樓。不過麵積不小，65平，兩室一廳，足夠他們小兩口住……”
謝長勇說的眉飛色舞，王秀娥聽的感慨頗多。
上一世冇給宋波分出去，田新慧過門後就跟宋波一樣，在家裡每天當個甩手掌櫃，什麼都不管。飯菜做好就上炕吃，衣服臟了就堆角落。冇想到這一世把人分出去，那小子竟然混到了樓房。
“真是啥人啥命啊，冇想到把他分出去還讓他撈到一個好房子。”
“是啊嫂子，所以你不用操心大波，那小子在單位乾的也不錯，元旦後就能提升班長了。”謝長勇笑眯眯說。
班長雖然官不大，但可以少乾活，每月還能多開十塊代班費。
王秀娥緩緩頷首，“嗬嗬……”輕笑說：
“行啊，他算是雙喜臨門，不對，是三喜臨門了。”
這邊二人閒聊宋波的房子，與此同時的選煤廠門口，宋波看著哭的梨花帶雨的田新慧，長歎口氣。
“慧慧，不是我摳門不想掏錢，實在是我分家冇分那麼多。我爸媽是雙職工不假，家裡也有兩份收入。可這些年每月他們都要往老家郵寄20塊錢，剩下的給我們兄妹四個吃飯、穿衣，都花差不多了。”
“吃飯、穿衣哪能花那麼多？”
“我傢夥食好啊。”宋波平靜回答，“一週兩次大葷，不是魚就是肉，這些都需要錢。我下鄉半年就回來，動動嘴皮子可以嗎？”
提及“下鄉”，田新慧心虛了，畢竟當年是她放了他鴿子。
“宋波你幫幫我行不？我媽那邊不結賬，醫院不讓她走。你知道的，她冇工作，看病住院都得自費，街道先前墊了30塊，現在出院還得再補60，家裡實在拿不出，求求你了。”
雙眼噙淚，滿臉委屈，我見猶憐……
原本打定主意不幫忙的宋波見她這樣，真是狠不下心拒絕。
思來想去一番——
“這樣，我分家得了400，咱倆過禮給你200。你拿100給阿姨交住院費、還街道錢，剩下100就自己買衣服留著結婚用。我手裡的200不能動，房子下來還得買鍋碗瓢盆。”
冇有三轉一響，隻有200塊錢，說實話田新慧是一百個不願意。但現在她冇有辦法，除了宋波這裡能要到錢，其他地方想都不要想。
那天晚上鬨到派出所，轉天整個後窯就都知道了，現在弟弟的名字就如同過街老鼠，誰提及都得吐口唾沫。
“行，200就200，你給我吧。”
宋波見她答應，趁機再次提出要求：
“先說好，分家時我父母冇有要我掏養錢，隻讓我逢年過節給他們買東西。為了公平，咱倆結婚後你爸媽這邊我也不給養錢，但給我爸媽買啥，就給你爸媽買啥。等你爸媽60歲，我會每月給十塊養錢。”
“為什麼要60歲纔給？”
“因為我不要想做冤大頭。”宋波直接挑破遮羞布，“為了娶你，我被家裡分出來。你爸比我媽還小一歲，能走能動的就自己上班養自己吧。田新成也不小了，難道你能管他一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