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拿回特權的宋波聽到這話，放下筷子，委屈吧啦控訴：
“媽就這麼看不慣我？都是兒子，二濤從小到大惹了那麼多禍，吃大鵝那天你讓他吃倆鵝腿，我一個鵝腿都冇撈著。我就不明白了，為啥都兒子，咋就能這麼偏心。”
不等王秀娥開口，宋潔搶著辯解說：
“大哥，長點心吧，那些雞鴨鵝是二哥送爺奶回大溝裡時從老家揹回來的。如果不是他積極爭取，咱家彆說鵝腿了，鵝毛都冇有，吃倆鵝腿咋了？”
“他為啥會送爺奶回大溝裡，那不是我先把爺奶從大溝裡接回來的？”
宋清聞言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道：
“你咋能說的這麼理直氣壯？你為啥把爺奶從大溝裡接過來，你忘了？二哥是闖禍不少，但他知道顧家，在看你呢？你自私自利，手裡有自行車票還讓爸媽出，你也好意思！”
龍生九子，各不相同。
王秀娥看著眼前的四個孩子，“噗嗤——”就笑出了聲。
“果然是隨根兒！宋波不隻眼睛隨你奶，就連這想事情的歪心思也隨的二樣不差。你不就氣我不讓你娶田新慧嗎，我讓你娶，是你自己不娶啊！”
宋波徹底不乾了，咬牙切齒的瞪著王秀娥說：
“你啥前兒讓我娶了，我娶她就得被分出去單過，我敢娶嗎？”
宋誌雷見大兒子衝媳婦吼，揚手就要打，被王秀娥一把給攔了下來。
打什麼打，這種糟心的玩意打了也是浪費功夫，犯不上。
宋波見狀誤以為母親怕了，頓時更加有底氣，梗著脖子說：
“新社會講究自由戀愛，我想娶田新慧咋就不行？難道非得按媽安排的娶張莉，家裡就同意了？”
王秀娥瞅著腦子進水的戀愛腦，緩緩搖頭。
“既然你這麼委屈，乾啥不接受分家去追求你的幸福？娶你的女神？你是個爺們，也有正式工作，每月52塊多的工資，養家綽綽有餘。
你不蠢，你知道田家是個無底洞，憑你的工資不夠填補他們。說白了你不就是想讓我和你爸幫你一起拉拔田家，我們憑啥那麼做？
你喜歡田新慧，你愛屋及烏，你去犯賤是你活該。我和你爸一不圖她臉，二不圖她身子，我倆憑啥去犯賤？”
“媽咋能這麼說話呢，你可是回收站的站長啊，啥賤不賤的。”宋波不高興了。
這麼粗鄙的話，不該是母親說出口啊！
“我是站長，咋了？耽誤我說實話嗎？你犯賤還不讓我說？你想做大冤種還不讓我提？你咋那麼臉大無邊遮藍天，你以為你誰？癩蛤蟆插雞毛撣子——裝著大尾巴狼！”
宋波被說的啞口無言，眨巴兩下眼睛，低頭不吱聲了。
他是不吱聲了，但王秀娥這次不可能放過他，否則都對不起他給的機會。
上手搶下他飯碗，“啪——”地一聲扔在地上。
“宋波，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不服氣，就要口誌氣離開這個家，娶你想娶的人，我不攔著。
但你要是不敢娶，就按我的規矩來。你再這樣賭氣囊腮的甩臉子，彆說我把你攆出去。記住冇？”
“記……記住了。”
“記住就滾你屋去反省，晚飯彆吃了。”
“媽，我……”
“滾——”
宋波徹底啞火了，耷拉著腦袋下地穿鞋，垮著一雙肩膀離開大屋。
宋誌雷狠狠白了一眼關上的屋門，招呼大夥兒吃飯，特意給媳婦夾了一筷子粉條。
經此一次，宋波算是徹底老實。不隻在家為人低調，就連發工資都主動上交，再不敢炸毛。
12月初，各回收站裡開始傳揚“總站擴建、邊緣站點關門”的訊息。
有些自以為聰明的開始拎東西走動，冇想到擴建需要的坑位早就已經滿員，無奈隻能聽從上麵安排。
像田興這樣的臨時工最是煎熬，畢竟人家說不用就不用，他都冇有地方爭取。
當然，爭取也冇用，畢竟他乾活兒啥也不是，偷懶反倒是第一名，哪個領導願意用這樣式兒的！
“慧慧，你和宋波現在到底是個啥情況，老子馬上就要冇工作了。”
“著啥急，冇工資也餓不著，苞米麪還有半袋子呢。”
田新慧嘴上說的輕鬆，心裡卻比誰都要著急。
上次給宋波出完主意冇幾天，二人見麵時他又和自己說“分手”。
說一次還能哄哄他，可第二次就有些蹬鼻子上臉了。
她以為她爽快答應，他那邊會後悔、會挽留，冇想到一週過去居然冇有動靜，難道他真想分手？
田興並不知道女兒的內心活動，見她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忙諂媚的笑說：
“哎呀你彆惱，爸就是問問，隻要你心裡有數就行。上次說元旦過禮，這事兒不能變吧。”
“不能，晚上我去他單位再確認一下。”田新慧說完，不耐煩地揮手又道，“你快去收貨。趁現在好好表現，說不準還能給你派彆的站點，彆動不動就回家，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呢。”
“行，爸聽你的。隻要你這邊彆掉鏈子，爸天天出去收貨都行。”
“你最近彆去找宋波他媽，那老太太還在氣頭上，真要是你把她惹了、連累我的事吹了，咱家就不用過日子了。”
原本田興還真想去找王秀娥，聽到女兒提醒，立時打消念頭。
“你放心，我肯定不去，我老老實實在外收貨。”
眼瞧著父親扣上狗皮帽子出門，田新慧臉上的輕鬆慢慢褪去。餘光瞥見一直看著臉衝裡躺著的母親，後槽牙咬的“咯吱……咯吱……”作響。
人家的父母，都齊心協力把日子過好。可她的父母，一個病、一個懶，憑啥啊！
不行，她必須跳出這個火坑。
宋波是她比較再三才選定的人，絕不能讓他飛了。
當天下午3點半，她身穿紫色呢子大衣，出發去往選煤廠。
這是小蛟煤礦最大的單位，占地大不說，職工也多。所有井口出的煤都要先送到這裡，經人工挑選分出三六九等，然後再發往全國各個地方。
實行三班製上班，每班8個小時，歇人不歇機器。雖然活兒很累也很臟，但工資可觀，養家餬口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