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娥看著氣喘籲籲進屋的閨女,心裡暖烘烘的。
到底是小棉襖,有事兒是真上。衝小丫頭使了個讚許的眼神,心情愉悅的繼續炒菜。其實不找宋誌雷也行,她現在完全不怵宋家二老。就是她孃家親媽過來,她也照懟不誤。
前世她就知道不能為了孃家,“迫害”自己的小家。如今重走一遭,更加明白“扶弟魔”的可怕。所以田新慧那種,絕對要遠離。
“我早就和你們說過了,咱關起門來各人過各人日子,你們操心宋誌霖就可以,不用管我宋誌雷。
至於宋波要娶誰,那是我和他媽決定的,一輩人不管兩輩人事,你們要牢記你們是隔輩人。”
“小死雷子你說啥呢?再隔輩我和你爸也是大波的親爺爺、親奶奶。孩子相中那個姑娘,咋就不行了?”
“咋就不行了?但凡是個好人家的姑娘,我和秀娥能不同意?況且我倆說了,他想娶可以,把他分出去隨便娶,我們不管。你倆啥情況都不知道就彆跟著裹亂了,行不?”
宋老太聽到這話,一臉受傷的長歎口氣。
“這是嫌我老嚒哢嗤眼,礙你事兒了,我咋不嘎嘣一下瘟死呢!老天爺爺啊,求你睜開眼,看我多可憐。兒子兒子嫌棄我,兒媳兒媳看不上我,我咋不出門讓車軋死呢……”
該說不說,宋老太在詛咒自己這一塊,那絕對是豁得出去,什麼狠話都敢招呼。
宋誌雷靠著火牆,冷眼旁觀的瞅著她演戲。
母子相處這麼多年,他完全知道如何應對此等局麵。
這個時候不能勸也不能說話,更不能靠前。隻要你出聲,緊接著就是第二輪攻勢,那就冇頭了。
說實話,他頂看不上母親這出,而且打小他就對父母怨聲載道。
小時候無論發生什麼,但凡弟弟哭了,他就是捱揍的那個,而且母親從不問明緣由。明明是老大欺負小弟,他路過都得挨兩巴掌。
有時他懷疑自己是撿來的,可看到老兩口對姐姐和妹妹也這樣,就啥都明白了。
女兒不得眼,中間兒子不討喜,註定是被他們放棄了。既然被放棄,那他就不會熱臉去貼冷屁股。指他像姐姐、妹妹那樣去哄?去勸?去認錯?
不可能!
宋老太“委屈”好一會兒,見兒子跟從前一樣仍舊無動於衷,便重重歎打個“唉”聲。
“雷子,我知道你對我和你爸有怨,可事情都過去那麼多年了,母子、父子哪有隔夜仇。過去的,咱就彆提了。
我和你爸今天來,主要是因為聽說大波有物件,你和秀娥不同意。雷子,新社會了,你們咋能棒打鴛鴦呢?”
“你們咋知道的?”宋誌雷不答反問。
其實剛纔就想問來著,但看到老兩口故意找茬就生氣,所以給忘了。
雖然這事兒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可還是得讓他們講出來。因為隻有他們說了,他打兔崽子時才更有動力。
宋誌雷見母親不回答,直接將視線挪到父親身上。
父子倆對視片刻,他就難掩不住心中怨恨,目光也逐漸狠厲,直把宋老爺子嚇出個激靈。
都說棍棒底下出孝子,但棍棒也得事出有因。
宋誌雷永遠不會忘記兒時隻要有人來家告狀,老頭子都不問緣由,上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事後他也試圖去解釋,可換來的永遠都是一句“滾犢子”。所以礦上來村裡招工,他二話不說就去報名。
報完名就被父母罵的狗血淋頭,主要中心思想還是他心狠、自私、狼子野心。自己領媳婦去礦上過好日子,把他們二老留在村裡挨累乾活。
那天他徹底爆發了,不隻控訴這麼多年家裡的不公平對待,還反將宋誌霖一軍,讓他也去報名。但老頭子當時說的那句話,迄今他都記著——
礦上啥情況誰知道?萬一老大去了有危險咋辦!
是啊,老大有危險不行,他有危險就冇事。
宋老爺子被他盯著的心虛,挪開視線,扔出一句“宋波上午來家訴苦”,便不再吱聲。
得到確定回答,宋誌雷緩緩頷首,雙手交叉置於胸前說:
“車軲轆話年年說,既然你們冇聽夠,那我就繼續講。當年我和秀娥來礦上,你們為了不讓我倆走,啥都不給帶。就是秀娥自己陪嫁的兩床鋪蓋也不能拿,有這事兒冇?”
宋老太見兒子要翻舊賬,趕緊“哎呀”一聲。
“雷子啊,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老提它乾啥!常言道‘人要往前看’咱不能……”
“常言還說‘人要知足’、‘一碗水端平’,你和我爸知足了嗎?端平水碗了嗎?你說過去就過去啊,憑啥?
既然你們主動過來招惹,那就彆怪我不給麵子。憑啥我來礦山就自私自利,宋誌霖來礦山就有危險咋辦,憑啥?”
王秀娥在外屋見宋誌雷把話題扯遠,忙把宋清喊出來看鍋,自己推門進屋。
宋老太見兒媳婦進來,猶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雷子家的,你快勸勸他,過去的事兒就彆讓雷子提了。難道還非得我和你爸這把歲數,給你們下跪道歉不成?
我承認當初我和你爸是偏頗,可你們不也出來了?你們現在商品糧吃著,公家房住著,好日子都過上了啊。”
“是過上了,可這些和你們有關係嗎?”王秀娥平靜反問,絲毫不給麵子。
宋誌雷為了小家衝鋒陷陣,她也不能在後麵躲著,必須和他並肩作戰。
眼見老兩口麵色僵住,她繼續又道:
“講道理當初我們淨身出戶,啥都冇有,每月十塊養錢可以不給。可我們不僅給了,逢年過節還托人捎東西回去,難道做的還不夠?
宋誌霖和宋誌霆有給你們這些嗎?憑啥就我們給,他倆不給?你和老爺子口口聲聲說我和老宋不該棒打鴛鴦,你們知道宋波看上的是啥樣人家的姑娘?
無賴爹,藥罐子媽,二流子弟弟,還有個朝三暮四的她。當初她和宋波說好要一起下鄉,轉頭自己就跟個領導家的孩子不清不楚,冇去鄉下。
這樣的姑娘,你們敢要?你倆也是宋波的親爺爺、親奶奶吧,逼著我倆給孩子定這樣的姑娘,你倆安的是什麼心?什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