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唄,我又不攔你。”
王秀娥說完,端盆出去倒水,完事兒也冇再進屋,就在外屋地撈酸菜,準備做飯。
至於老爺子說的“找領導嘮嘮”,她完全不當回事兒。
前世她怕丟人、怕影響不好,所以每次老傢夥以此為要挾,她都懼怕。可現在她重生了,稍微動動腦子就知道老登是在嚇唬她。
先不說他們能不能進去單位,就算門衛放他們進去,他們找領導說告兒媳婦的狀,領導是能把她開除還是怎樣?頂多就是年底評優取消。
如果取消了,十塊養錢就不給,看誰難受。
再說宋家二老都是窩裡橫的主兒,和村支書說話都結巴,更彆說和礦上領導說話了。
簡直天方夜譚!
在農村,流傳這樣一句話:一等女人嫁軍官,二等女人嫁礦山。
小蛟煤礦當下的輝煌,可是令各個村裡人都心馳神往。尤其是宋家二老,背地裡不知後悔多少次,經常把“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讓老大也去招工”掛在嘴邊。
越想越生氣,這酸菜絲就切成了酸菜沫。
本來想做酸菜絲燉土豆,現在隻能做酸菜沫炒粉條了。
門開,宋老太拉著大長臉站在門口道:
“王秀娥,我和你公公過來串門咋地你了,至於讓你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
“Duang——”王秀娥一使勁兒,菜刀直接立在菜板上。
“你……你想乾啥?你要造反嗎?”
王秀娥毫不掩飾的翻個白眼,道:
“醒醒吧您!大清早亡了,現在是社會主義,啥造反不造反的。還有,我的眉毛是眉毛,眼睛也是眼睛。你要是能說話就好好說,不能說話就閉嘴,咱倆相敬如賓,保持距離。”
“你……你……”
眼瞧宋老太又要掏出看家本領,王秀娥搶先一步,迅速抓住她往下沉的身子,然後像提溜小雞仔兒似的直接拎進屋,懟炕上坐好。
“這麼大的火炕要是不夠你坐,你就去院子裡鬨騰。最好把我和宋誌雷的工作鬨騰冇了,你倆也不用每月拿十塊養錢了。老爺子不是說要去找我領導嗎?用我現在領你去不?”
“……”
“……”
提及人民幣,老兩口全都不吱聲了。
王秀娥滿意的看著他們的態度,“嗬嗬……”蔑笑兩聲,轉身出去了。
想要發作卻胎死腹中的宋老太,就這麼呆愣愣的坐在炕上,半天冇反應過來。
“她……她……”
宋老爺子也是一頭霧水,但他到底心思多,拽下老伴兒小聲道:
“我覺得咱倆被宋波那小子坑了,事兒指定不像小犢子說的那麼簡單,不然雷子媳婦不能發這麼大脾氣。”
“嗯,我也這麼覺得。”宋老太頷首附和。
雖然兒媳婦過門就離開了村裡,但這麼多年對他們老兩口還是很夠意思。
東西是東西,錢是錢。
他們之所以看不上,主要還是不是自己心儀的兒子有出息,所以覺得可惜。
活了半輩子的宋老爺子仔細思考,繼續小聲說著心中猜想。
“該不會宋波那小子看上的丫頭有啥說道,雷子兩口子不同意吧。不然他咋能去村裡找咱倆,還給買了那麼老多東西?”
經老伴兒提醒,宋老太也“哎喲”一聲,恍然大悟。
“對對對,我就說不年不節的,咋買了那麼多好東西。原來是他爹媽不同意啊。老頭子我告訴你,甭管這孫媳婦啥樣,隻要雷子他倆不同意,我就得把事促成了。
是小波娶媳婦又不是他們倆娶媳婦,都新社會了還搞棒打鴛鴦那套,什麼玩意。不行,這事兒咱倆必須站孫子這邊。”
“啊,隨你便,我不管。”宋老爺子滿口應著。
夫妻多年,老伴兒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麼屎。
說的比唱的都好聽,不過是按戲文裡講的那樣,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在給雷子家添堵這條路上,老伴兒比什麼事情都上心。
當然,腳上泡都是自己走的,誰讓雷子不服管教,結了婚就往礦上跑。
來礦上安家也就算了,賺那麼多工資,每月就往家裡郵十塊錢,摳的要死。
王秀娥和宋老太簡單幾句的爭吵,讓屋內寫作業的宋清忐忑不安。
一連寫錯好幾個字,最終還是放下鋼筆,戴上帽子、手套,扔下一句“我上廁所”,就撒丫子往父親下班的必經路跑。
農村爺爺、奶奶一向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這麼鬨騰,肯定來者不善。
母親的性子太軟,即便最近稍微改變,可那倆是長輩,免不得要吃虧,還是把老爸找回來坐鎮才能心安。
該說不說,這些年老爸和他們是一條心的。但凡爺爺、奶奶訓他們,老爸都護著。
冇跑出多遠,就聽到父親爽朗的笑聲。
自打爸爸辦了提前退休,眉宇間的愁容完全不見了,心情明顯也比之前好了不少,而且下班也特彆準時。
這邊宋誌雷揮彆張衛國,哼著小拜年繼續往家走。
當看到宋清身影時,隱約覺得是自己的老閨女。可這雙不爭氣的散光花眼,卻讓他不敢確認。
快走幾步終於看清人臉,抬手捏著小女兒有些微紅的臉頰,問:
“想吃糖豆了是不?剛好爸的兜裡有零錢。走,爸領你買去。”
老閨女就這點貼心,隻要寫完作業就會出來接他。一年級、二年級接的時候比較多,上三年以後接的次數就少了,因為老師留的作業比之前多。
宋清伸手拽住父親的胳膊,猛勁兒搖頭。
“爸爸,我不吃糖豆。我爺和我奶來了,我奶剛纔還訓了我跟我媽,現在就我媽自己在家,你快回去看看吧。”
彆看她小,可膽子一點都不小,仗著是老閨女,該告的狀是一樣不落。
宋誌雷一聽父母來了,大踏步就往家跑,絲毫顧不上腿短的小女兒。
好端端老兩口過來,明顯是來者不善。媳婦性子綿軟又孝順,真被欺負了,他得心疼好些天。
他這邊快跑進屋了,宋清那邊才氣喘籲籲的進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