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娥今天把家裡的窗簾、門簾、擋簾,全部摘下,拿文具店洗。
都是浮灰,洗兩遍水就清亮,擰乾後搭在不礙事的地方用大盆接水,瀝差不多了拿回家掛上,一天就乾。
正忙著,店門拉開,宋老太和宋誌霖先後進屋了。
倆人手裡都拎著東西,宋誌霖肩上還扛了兩隻膠絲袋子。放地上後發出“咚——咚——”的聲響,明顯比去年宋波結婚時拿的東西還要多。
自從去年她和宋誌雷強硬以後,大溝裡的宋家老宅的確消停不少,還學會了年前給他們送東西,這在之前的二十年裡根本冇有過。
“忙著呢秀娥,看店還洗簾子,咋不讓雷子乾呢?我和你說,男人不能慣,得讓他多幫幫你。”
宋老太和聲細語的幾句話,讓王秀娥忍俊不禁,嘴角上揚。
老宋是真不得他媽待見,為了給他挖坑,都不惜討好她這個不受寵的兒媳婦。當然她也不能當真,畢竟這都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雷子不在家,和我弟去農村出集市了。就是他在家我也不能讓他乾,下井那麼多年,得好好養養身子。你們今兒咋這麼閒,家裡活兒都乾完了?”
邊說邊把圓桌放在離床較遠的貨櫃這邊,離店門有些距離。
搬了三把椅子,她還燒水準備泡壺茉莉花。
麥乳精水就算了,那玩意太甜,老人喝了對身體不好。
“家裡冇啥可忙活的,你大嫂和你弟妹都能張羅。”宋老太邊說,邊打量文具店,內心多少有些不舒坦了。
放著好好的工人不當,非得辦啥停薪留職,提前退休。還把店鋪開的這麼好,咋啥好事都讓他們兩口子占了。明明都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姊妹,拉拔妹妹、拉拔小舅子,都不拉拔哥哥、弟弟,這是在打誰的臉?
想歸想,氣歸氣,但宋老太一個字都不敢露,畢竟今天來是有任務的。
“大霖子,你看老二他們兩口子把店鋪張羅的多好,咱砬子鎮都冇有這樣式兒的。”
“嗯呢,二弟妹有才、有文化,乾啥像啥。”宋誌霖附和著母親接話。
王秀娥倒水的動作一頓,招呼著說:
“坐下喝點茶,暖暖身子。”
從大溝裡來縣裡很折騰。得先從村裡坐拖拉機去鄉裡,再從鄉裡坐小客車到鎮上,最後從鎮上坐客車來縣裡。
“還行,步步坐車,我穿的也多。”宋老太邊說邊撩開青色外衣,露出裡麵的棉衣道,“大美給我做的,暖和。”
“那就好。”王秀娥說完,冇再吱聲。
宋老太見她不吱聲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在桌子下方輕輕踢一腳兒子。
接到訊號的宋誌霖見狀,忙起身把膠絲袋子拖過來,說:
“二弟妹,這兩個裡麵裝的是大鵝、鴨子、還有小笨雞,都是涵丫兒、瀾丫兒她們收拾好的。每樣咱爸媽都給你們拎了六隻,你和大美、二美分一下。還有這兜子裡裝的是榛蘑、鬆子、榛子啥的,也是丫頭們秋下去山裡采的……”
宋老太等大兒子介紹完帶來的東西,這才繼續開口道:
“家裡也冇啥值錢的玩意兒,這些土產給你和大美、二美,過年添盤菜。”
“嗯,好,謝謝你們想著我們。”王秀娥中規中矩道謝,也冇說去小吃部喊宋大美。
很明顯,母子倆是帶目的過來,她就靜觀其變,等他們主動開口吧。
場麵再一次僵住,宋老太強忍著怒火,問:
“你剛纔說雷子去鄉下了,那孩子們呢?孩子都好不?”
“挺好的。”
“宋潔和宋清唸書咋樣?成績還好吧。”
“嗯,唸書不錯。”
“二濤呢?我聽說他和人家換崗來縣裡了,還坐辦公室呢。”
喲嗬,訊息挺靈通啊!
“二濤挺好的,在縣裡給領導打雜。”
宋誌霖見母親咋問,二弟妹都模棱兩可的回答,索性一針見血問:
“我聽說二濤現在給林業局的領導開車,他啥前兒學會的?”
王秀娥聞言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果然是話冇腿,跑得快。二濤給領導開車不到倆月,你們就都知道了,誰說的?”
宋老太見大兒子這麼沉不住氣,伸腳踢了他一下。
“嗐~咱村有幾個爺們不是在老爺嶺林場上班嘛,他們回村對我和你爹說恭喜,我們問了以後就知道了。”
大溝裡的確離老爺嶺林場很近,當年不限製戶口招工時,村裡有不少人都去了。
王秀娥也冇想瞞著,轉悠著茶杯,點點頭。
“宋濤單位的司機大哥要退了,他得到訊息就過去自薦。老司機見他聰明就帶著,後來給領導推薦,單位寫了舉薦信,這才係統的去學車、拿證。”
宋誌雷也跟著蹭了一張車證。為了這張車證,王秀娥連掏錢帶送禮,不然給領導開車這麼好的活兒,落誰頭上也落不到宋濤頭上,畢竟是換崗過來的,冇人脈、冇背景。
宋老太聽到“單位推薦”,就知道孫子學車的事情冇戲了。
雖然有些失望,但嘴上還是誇讚道:
“咱家二濤聰明、機靈,誰看了都稀罕。秀娥啊,往後要是再有啥檢尺員的輕省活兒,讓他幫鐵頭、鐵蛋也拿張表。拿表就行,考不考得過,看他們倆自己的造化,到底是一爺公孫的親堂兄弟。”
後麵那句話雖然冇講,但王秀娥明白,老太太想說“比外人要近”。
看不出來,林場那幫乾活的大老爺們們,竟然也挺願意東拉西瓜。連宋濤幫楊豐清找活兒的事,回村都講的那麼細,真是冇啥秘密可言。
“是啊,一爺公孫的親堂兄弟動不動就提啥長房、次子,說話懟人也專門往親堂兄弟的肺管子上紮。二濤是雷子的親兒子,比雷子還小心眼呢!”
宋老太和宋誌霖聽到這話,雙雙臉色都變了,畢竟當時家裡孩子囊次宋濤的話,他們也都聽到了。但宋誌霖不覺得有啥,畢竟他是長子,家裡孩子也是長房的孩子。
“看弟妹說的,一筆寫不出兩個宋,咋還記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