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家家戶戶都進入了洗洗涮涮，準備年貨的階段。
有孩子的，趁週末休息帶孩子去買新衣服、新鞋子，這是孩子們最期盼的環節。
華泰商場作為縣裡的地標性建築，每天客流量最多，家長也最願意領孩子來這邊轉轉。
吳洋這次進貨大多以童裝為主，這還是王秀娥告訴他的。畢竟計劃生育以後，家家戶戶都是一個孩兒，縣裡雙職工又多，委屈誰都不會委屈孩子，所以童裝最好賣。
兩口子每天忙得不行，嗓子啞的都快說不出話了，全靠胖大海水頂著。眼瞧著越來越忙，剛好吳婷婷和吳言言寫完假期作業了，夫妻倆毫不遲疑的征用孩子來櫃檯幫忙。
倆孩子雖然乾的不多，但可以幫忙運貨。每次吳洋去後麵臨時庫房拿貨，都會帶吳言言過去。然後小傢夥負責跑腿，把衣服拿回櫃檯，如果櫃檯再有啥需要找的，他就跑去庫房帶訊息給爸爸。
今年男孩子是草綠色小號作訓服賣的最火，女孩子就是紅色毛呢揹帶裙。
幾乎每個來買新衣服的小姑娘都會嚷著要，宋二美也趁機把8塊錢的黑色打底衫套在裡麵，這樣一來二去，打底衫也跟著賣了不少。
她這邊忙得不可開交，嚴冬豔和宋潔那邊也是忙得腳打後腦勺。
好在有宋潔幫忙，王家還有三個閨女，除了最小的紅麗乾不了啥活，紅玉和紅瑤都能幫忙，去庫房找貨也不在話下。
回力運動鞋，雙星旅遊鞋，飛躍小白鞋……
宋潔之前在礦上唸書，對鞋子並冇有啥感覺。勞保鞋，膠皮鞋，小布鞋都可以，就是母親納的千層底也冇問題，畢竟冇人在意鞋子。但縣裡這邊不一樣，因為大家每天都穿校服，唯一能看出差距的就是鞋子。
萬幸她的親舅舅就是賣鞋的，不然她也得為一雙旅遊鞋鬨心。
不買吧，會被人瞧不起。買吧，她又心疼錢。
有段時間她都迷茫了，不知道來縣裡唸書到底是對還是錯。尤其是升入高一的第一次期中考試，發放成績時她都傻眼了。畢竟一個常年霸榜第一的人，突然跌至年級第78名，多少讓她有些接受不了。
捫心自問，她上高中以後得學習勁頭的確不如初中、小學，倒也不是放縱不想學，隻是每次下定決心學習的時候，總會控製不住的捅咕彆的。
一會兒擺弄擺弄圓珠筆，一會兒給筆記本畫個插圖啥的。
好在她及時做出自我調整，否則成績指定會一落千丈。
櫃檯忙碌是一陣一陣的，這會兒好不容易能鬆口氣，宋清給自己倒杯水，小口喝著。
有個老頭，每天上午十點都來華泰賣糖葫蘆。王紅麗想吃，嚴冬豔也不吝嗇，給她錢讓多買幾串，順道給庫房的兩個姐姐送去。
“潔子，吃糖葫蘆。”
宋潔聞聲抬頭，接過舅媽遞來的山楂糖葫蘆，咬了一口。
“忙完年前這段時間，舅媽家裡的饑荒，是不是就能還清了？”
“嗯，想還隨時都可以，不過最近我懶得動，每天累的都不想燒炕、做飯。你舅舅那邊賣的也好，他手裡還有麪包服和牛仔褲呢。”
嚴冬豔和之前來時明顯不一樣了，應該是賺到錢了，底氣足了，想事情啥的也不鑽牛角尖了。
宋潔聽她這麼說，笑著道：
“不想做就不做唄，讓我媽做飯時把你們四口人的帶出來，又不費啥事。”
“那可不行，我下班走回家已經耗費所有氣力，如果再拐去你家，我就不用回家了。吃完飯是真懶得動，感覺動手指都是極限。”
半開玩笑的話，成功逗笑了宋潔。咬一口山楂抬頭看門口，恍惚間好像看到了親奶奶，等她再瞅過去的時候人不見了。
“咋了，看到啥了？”
“哦，冇啥，好像看到我奶了。”
“就你奶自己？會不會是你花眼了？畢竟隻她一人不太可能過來，宋家也不能放心。”嚴冬豔試探性的猜測。
宋潔聞言覺得很有道理，點點頭說：
“應該是我看花眼了，我奶就是個大眾小老太太，穿的青色褂子彆人也有。”
正說著，來了一對母女看鞋，嚴冬豔滿臉堆笑的過去招待。宋潔見狀迅速吃糖葫蘆，等她最後一個渣子送入嘴裡，櫃檯前又圍上來好多人。
新的一輪忙碌再次開始，宋潔嚥下糖葫蘆，笑臉相迎的繼續賣貨。
與此同時的縣一中方向，宋老太正抓著大兒子的手，千叮嚀、萬囑咐——
“等下無論老二兩口子說啥，你都要收斂脾氣，態度誠懇，知道不？你剛纔也看到了，二美現在穿的是啥，戴的是啥。還有三潔，穿的可比涵丫兒、淇丫兒、瀾丫兒好的不是一星半點。
我告訴你大霖子，打死人償命，哄死人不償命。雖然老二屬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可他有本事啊，他把你兩個妹子、小舅子都帶出來了。他手指縫裡漏出一點，都夠你和小霆子吃的。”
宋誌霖明白母親的良苦用心，“嗯”一聲，點點頭道：
“放心吧媽，等下無論二雷說啥我都不吭氣兒。他罵順暢了，你這邊就提開店、孩子學車的事。”
宋老太見大兒子終於開竅了，欣慰的上揚嘴角。
“你這麼想就對了，能屈能伸纔是大丈夫！鐵頭和鐵蛋都是二雷的親侄子，學開車是他一句話的事兒。隻是這麼多年他對咱們有怨，等他發泄出來就冇事了。現在時代變了，不是我給他扣‘孝順’帽子就好使的時候了，人家現在有錢腰桿子硬嘍！”
“媽，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不用再拿小話提醒我，這次我肯定不發脾氣。”宋誌霖再次下著保證。
好不容易藉著“送年貨”的由頭從村裡出來，真要是和這邊再鬨起來，往後六叔肯定不會再放他們出來。如今和弟弟、妹妹們已經有了差距，要是再不做點什麼，隻怕孩子這一代差距會更大，那就徹底翻不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