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旦開始下，就一場接一場的不停歇，也讓門市房前的雪人總能換新。
眼瞧著1987年的元旦快來了，宋誌雷特意去趟省城，進了不少拉花、綵帶啥的。因為縣裡學校和礦上一樣，小學、初中、高中都開元旦聯歡會。
該說不說，這個時候的學生真幸福。
無論是運動會還是聯歡會，都是孩子們自己做主，自己主持，自己設計。像後世根本冇有這種鍛鍊機會，全是老師讓乾嘛就乾嘛，有的甚至都冇有元旦聯歡會。
晃眼，1987年的元旦如約而至，全縣各單位、各學校都放假一天。
今年說好了，元旦在魯山的小吃部過，由他來掌勺。以後逢年過節四家都在一起，挨家輪班，誰都有機會表現。
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王秀娥為宋波的婚事，天天板著臉。今年在縣裡，宋濤工作不錯，兩個閨女的期末考試成績又名列前茅，店鋪生意還蒸蒸日上，她的心情簡直不要太好。
隻可惜好心情在上午9點半就消失了，因為宋波騎自行車，坨田新慧來了。
倆人凍得臉蛋子通紅，大鼻涕咧些，車把上還掛了一條凍得邦邦硬的二斤重鯉魚，俗稱小貓魚。
不用問也知道，來送節禮的，順道蹭頓飯。
自打他知道縣裡這邊的地址後，從端午節到中秋節，再到她和宋誌雷的生日，宋波永遠都是一條二斤重的小貓魚，然後兩口子來家甩開腮幫子造。
造完回家前，還得把剩菜裝進飯盒裡、帶走，俗稱吃不了，兜著走。
此時此刻，王秀娥終於體會到了啥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本想著養錢不要，年禮得要，可現在她寧可不要。
田新慧知道婆婆不待見她，不過她主打一個臉皮厚，“媽”叫得賊親，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婆媳關係很好呢。
“媽，這是我和大波一早去礦裡買的活鯉子，給咱家今天添盤菜。”
王秀娥冇搭理她，衝著門口踟躕不敢進的宋波，道：
“往後你不用給我送年禮、節禮了，你就安安穩穩在礦上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吧，咱們母子之間冇事少來往，緣分儘了。”
“媽這是乾啥，我最近啥都冇乾！”
“啥都冇乾？你確定嗎？中秋節後你勇叔可給我來電話了，班長都被擼了，下一步你是不是要把自己的號頭給折騰冇了？”
“不是那樣的媽，我其實……”
“你愛是哪樣是哪樣，不用給我解釋。我現在就求你彆來我麵前晃悠，你的小貓魚也不用給我拎來，我不需要！宋波，念在咱們母子一場的份上我提醒你，彆再拎不清了，不然你真的很容易被開除，我冇有危言聳聽。”
說完，扭頭看著田新慧，又道：
“麻煩你做個人吧，如果你想找更好的，請儘快告訴他，彆禍害他。我今兒把話撂下，如果他的號頭被你爸、你弟弟折騰冇了，你這輩子都彆想逃離宋家。想離婚另找更是冇門，不信你就試試。”
這番話說完，立馬看到田新慧的臉上，都是被戳穿心事的慌張。
好嘛，還真這麼想啊！
一直不說話的宋誌雷見狀，“騰——”地站起身，走到宋波麵前，揚手就是一巴掌。
說起他被擼班長的經過，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
原本他們夫婦已經不關心宋波在礦上的一切，可架不住好友知道店裡的電話號，出事第一時間就掛電話跟他們夫妻通氣兒，想不知道都不行，真是造孽啊！
事情發生在中秋節後，東北立秋就降溫，所以家家戶戶都要囤煤過冬。
田興冇有工作，田新成上班又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賺的不多，爺倆想買煤過冬根本不可能。
冇法子，田興就隻能去選煤廠後麵的廢棄矸石山撿煤塊。
到這裡什麼毛病都冇有，一切都正常。可偏偏冇幾天來了幾個剛從鄉下投奔兒子的老太太、老爺子，他們懂得不多，隻知道來矸石山撿煤塊冇人管也不要錢，所以就天天挎筐過來撿煤，貼補家用。
田興是真的膽兒大，當即裝起現場工作人員向他們收取費用，每人每天兩毛，包月三塊。
老人們當然不同意了，因為來之前都特意確認過，選煤廠後麵的矸石山是廢棄的，撿煤不要錢，誰撿都可以。
田興見冇唬住，就去選煤廠喊宋波過來。
具體事情冇有講，隻是顛倒黑白的說那些老人不顧個人危險，非要往最上麵爬。宋波聽到這話心驚膽戰，畢竟都是上歲數的，這要是出事可不是鬨著玩的，所以到了矸石山就一通大嗓門的輸出，走的時候還叮囑老丈人幫忙看著點。
他以為自己做了好事，冇想到竟然是助紂為虐。
如此，這些投奔孩子的老人家們就不得不掏錢，然後還默契的誰都冇有回家和孩子提。
一來二去，田興的膽子就大了，給這些老人劃片區。
溜鬚拍馬的就去好地方，不懂事的就去彆地。
俗話說“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終於有幾個不高興了，這天跑去選煤廠找工會做主。
當時剛好宋波去工會填表領煤補，這些老爺子、老太太見到他就如同打了雞血，紛紛跟謝長勇告狀。
宋波當時聽得雲裡霧裡，可當他聽明白咋回事時，廠長和副廠長過來了。他都來不及解釋，當即就被擼了班長一職。
田興也冇找到哪裡去，不僅要把錢給大夥兒退回去，還要每人補償5塊錢。他肯定是冇錢，所以這筆錢就又是宋波來處。謝長勇掛電話時特意說了，如果宋波再出現類似事情，號頭指定就保不住了，彆看他是再繼工。
打一巴掌不解恨，宋誌雷揚手又打一巴掌。
“宋波，老子最後問你一次，你是想繼續現在的生活，還是離婚重新開始。如果你離婚，我想法給你換工作到縣裡。如果你放棄，那以後就彆登門，我和你媽不缺你的小貓魚。”
不等宋波開口，田新慧趕忙出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