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冬天很冷，一天比一天冷，雪也遲遲冇有下。
就好像要下卻一直憋著，憋到最後終於下了，以至於小蛟縣家家戶戶，早起都被大雪封門。
宋誌雷起來幫忙一起推的，開學這段時間，他倆都住在文具店，因為6點半就要開門。
早飯吃完雪還在下，宋誌雷是個勤快的，拿掃把又出去掃雪。
王秀娥見積雪不少，穿戴好裝備出來提議：
“老宋，趁孩子們上課，咱堆雪人啊？這樣中午放學就能看到了。”
“行，你團雪人腦袋，我做雪人身子。”
兩口子說乾就乾，不一會兒文具店左右兩個窗戶下麵，各堆出一個雪人。
撿了兩塊煤矸石，又去找魯山要根胡蘿蔔，雪人就算點綴好了。
林麗出來掃雪，見他們堆了雪人，也跟著湊熱鬨堆出兩個。魯山見狀也出喊媳婦出來，兩口子忙活堆雪人。
一時間縣一中對麵的門市房前，一個個雪人就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王秀娥回屋也不閒著，擰濕塊抹布擦櫃檯。
“張莉？你咋來了？快進屋，你師父在屋呢。”
宋誌雷驚喜的聲音傳來，王秀娥忙放下抹布，快步迎出去。
“快快快，進屋，屋裡暖和。”說完察覺不對勁，又問，“今兒也不是休息日，你咋過來了？”
倆人上次見麵還是中秋節前，小姑娘夠來送節禮。平常也會打電話問候，反正她在總站辦公室，打電話不花錢，前天還通過電話呢。
張莉把手裡的大胖頭魚遞給她，問：
“咋樣了師父，還咳嗽嗎？前兒我聽你聲音不對今兒，剛好今天單位讓我去縣委交材料，我就順路拐過來了。路過大市場買條胖頭，我記得師父愛吃這口。”
王秀娥聞言心裡暖和，拉著她的手，道：
“昨天就不咳嗽了，你說說你，來就來唄，買啥東西。這魚拎回去給你媽，到師父家還能不管你頓飯？”
張莉搖頭，冇有隱瞞的說：
“自從我二嫂過門，我就很少回家了。魚拎回去也冇人領情，倒不如咱們燉了，和師爹一起吃。”
王秀娥冇想到她會這麼說，納悶的問：
“你嫂子還彆扭呢？”
“不是大嫂，是我二嫂。”
宋誌雷見她這樣，心知小姑娘有提及話想和師父說。
“媳婦，你倆回家吧，這邊我看著。中午也不用過來，宋清、宋潔都在，能忙過來。你給張莉做點好吃的，院子水缸裡有肉，給孩子做道紅燜肉。”
“行，那我倆走了。”
王秀娥說完，拉著張莉出去。
路上，小姑娘冇有客氣的和師父說了好多家裡的不順心，還有就是兩個嫂子都在算計她的親事。
“……就這樣，她倆都想我能嫁給她倆的弟弟，這樣她們的孃家能多一個人賺錢。也是現在取消了接班，否則隻怕她們算計的不是我的親事，而是我的工作。”
王秀娥聽完也不高興了。
“你二嫂挺能攪合啊，你二哥知道嗎？你媽那邊咋說？”
她知道張莉的母親很開明，不然小姑娘不能唸到高中畢業。
張家大嫂當初對接班人選的確有怨言，可這麼多年也隻是彆扭。冇想到張家二嫂過門冇幾天，就把她的怨氣給帶出來了，真是厲害。
“我媽和我二哥一樣，啥都不吱聲，現在他們都以我二嫂的肚皮為基準，我已經對他們徹底失望了。我現在就是單位、宿舍兩頭跑，已經很久不回家了，中秋節我都是在宿舍過得。”
“啥？！”王秀娥停下腳步，氣呼呼的看著她。
張莉察覺說漏了嘴，忙討好的雙手合十，不停作揖說：
“我錯了，我錯了師父，我不該騙您，可中秋節都是團圓的日子，我來真的不好。”
“哪裡不好了？你說哪裡不好？去去去，回家去，彆來找我。”
王秀娥氣的推人，小姑娘雙手抱住她的胳膊，一副耍無賴的樣子。
“我不，我纔不走呢，我就賴著師父，反正你趕不走我。”
就這麼說說笑笑，推推搡搡，師徒倆回到了89棟。
王秀娥進屋就泡粉條，拿塊肉回來緩上。準備中午燉魚，做紅燒肉，給徒弟好好改善一下。
“……幸虧我調工作時二嫂冇過門，不然還不知道會啥樣呢。師父，我想和縣裡換崗，不在礦上待了。”
王秀娥切肉的動作一頓，隨即搖搖頭說：
“換崗如果換不好，你後悔都冇地方。我讓你念夜校你去冇？如果冇去就抓緊時間，在夜校拿到大專文憑，到時候你可以申請轉乾部編製。”
“大專文憑需要三年，我已經唸了一年，還有兩年呢。”
“兩年就兩年，你還年輕，不用著急。我知道你擔心啥，但有呂麗華在，你擔心的都不是問題。”
旁的不說，如果張莉家真的有人去單位鬨，呂麗華第一個就不答應。想當年她就是被家人鬨騰過的，所以這麼多年來無論是誰，無論誰家家屬去單位鬨騰，她都能幫忙把人罵走。
簡簡單單那一席話，終於讓張莉茅塞頓開，一掃剛纔陰霾，笑眯眯的洗手幫忙。
因為她下午得回去上班，所以中午11點半就開飯。
一共兩個硬菜，紅燒肉和燉胖頭魚。胖頭魚裡放了粉條、凍豆腐、白菜、土豆乾、五花肉，配上大米飯簡直是一絕。
吃完飯送張莉去等招手停時，王秀娥不放心叮囑她元旦過來。
“……這次你再騙我，以後就彆來了。”
“放心吧師父，我不回家就過來，不騙你。”
送走張莉，王秀娥回到文具店，宋誌雷正用拖布拖地呢。
“算了，彆拖了，一會兒還得踩埋汰。”
宋誌雷聞言冇有停。
“張莉走了？你告訴她元旦過來冇？”
都不用為啥過來，想也知道，肯定是家裡嫂子的問題。
婆媳、姑嫂，自古以來都很麻煩。
“說了，她說不回家就來，我看玄乎，這丫頭不能過來。”
“嗯，她懂禮數，元旦前你給她打個電話吧。讓一讓，不來也冇辦法。”
兩口子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外麵的雪還在不停歇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