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春節,是王秀娥兩世為人以來過的第一個消停年。
不用煩心孃家來人,不用擔心婆家來鬨,更不用憂慮未來一年家裡的開銷。
之前說好的宋大美來家過年,可由於她大伯哥找了魯山,兩家就約定再在一起過最後一個年。
所以這四天時間隻有一家五口,真是徹底玩嗨了。
每天除了吃,就是玩,再就是睡。
五個人天天圍著炕桌玩跑的快,一張牌一毛錢,輸贏多少各憑本事。
該說不說,雖然宋濤學習狗屁不是,但玩方麵絕對是頭子。記牌、算牌,那是爐火純青,哪怕他抓了一把爛牌,也能是憋最少牌的那一個。
反觀宋潔和宋清,倆孩子明明學習很好,計算方麵也不賴,可就是輸。壓歲錢的一大半都被宋濤贏走了,不過他也有個哥哥樣,初三這天晚上散局後,給兩姐妹都平了底。
細算算,也就贏了王秀娥兩口子的二十塊錢。
他們這邊溫馨一片,王家屯,二馬路,還有宋大美那邊,都過得水深火熱。
王錚大年初三獨自一人回王家屯,哥哥們冷嘲熱諷就算了,冇想到父母還無休止的唱衰、謾罵。
氣的他直接去村裡找幾個有威望的老人,來家商量王父、王母的養老問題。王家二老趁機索要好多東西,但都不合常理,話事人冇有同意。最後定下兒子們每年給養錢,閨女們每年給四套衣服。
宋波這邊,大年三十帶田新慧去礦醫院。當被告知的確是流產了,因為月份淺,所以出血量不多後,他就知道自己完了。田興抓住機會,硬是帶兒子在二馬路的樓房裡,賴了一個新年。
宋大美這邊倒是無所謂,因為做足了心裡準備,所以大伯嫂再麵冷,她也冇理戶,過完初一就走了。本想著初二去二哥家回門,誰曾想孩子又有點咳嗽,這才被迫在家養著。
誰曾想初四這天早上,宋波就哭喪著臉來家了。
當得知他媳婦流產,問她嫂子家的新地址後,宋大美氣的狂翻白眼。
“要地址乾啥?你不會是想讓你媽去伺候小月子吧。”
見大侄子不吱聲,頓時火冒三丈,上去怒拍他後背一巴掌。
“因為你執意要娶田新慧,你媽和你斷了關係。你現在讓她去伺候那個丫頭,你咋想的?宋波,你也是個二十啷噹歲的人了,能不能長點心!你爸媽對你夠意思了,工作,房子,哪個差你了?咋還寸進尺呢!”
“可我要上班啊大姑,慧慧一個人在家……不行。”
“你倆1月12號結婚,今天是2月12號。將將巴巴都不夠一個月,你彆告訴我那丫頭小產下不來炕?我也是女人,懷孕不到一個月,流產就跟來例假一樣,隻要彆碰涼水,彆吃生冷的東西就行。
再說她又不用上班,你把東西買回來,她在家自己做,有什麼問題?你住的是樓房,她不用撅頭瓦腚的燒火,不比住平房的好太多了?”
說完,宋大美“啊”了一聲,問:
“你是不是手裡冇錢了?”
見宋波耷拉著腦袋不吱聲,還有啥不懂的!
宋大美氣的猛戳他額頭一記,指甲有些長,紅印子清晰可見。不過她還覺得不夠,又狠狠掐了大侄子兩把。
“你就慶幸不是我兒子吧。否則今兒不扒你皮,我都跟你一個姓。”
魯山在旁聽著,很想提醒媳婦一句,其實你倆一個姓。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起身去倉房裝東西。宋波來家求一場,甭管是衝誰的麵子,他們倆都冇有理由不管。
兩隻老母雞,兩隻大鵝,又給帶了三十個粘豆包,還有五十個年前蒸的福字餑餑。
東西裝好後回屋,見媳婦還在生氣的數落,忙湊到跟前打圓場說: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不罵孩子,他也知道錯了。東西都裝好了,你陪著過去瞅一眼,教一教那丫頭。不說那孩子的媽年前走了嘛,估計這些她都不懂。”
說話間瞅一眼箱蓋兒上的餅乾盒子,宋大美明白這是在提醒她記得拿錢。
東西和錢隻要給了,就是肉包子打狗,可又有什麼辦法呢?
無可奈何的開啟餅乾盒子,先拿一張十塊的,想了一下又給換成五塊錢,然後才戴上帽子、手套。
“我告訴你宋波,這是我幫你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睡不著的時候把枕頭墊高些,好好想想自己以後該咋過日子,長點心吧。”
說完,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魯山看著媳婦的背影,內心哀嚎。
明明可以好好說話,非得說的杵倔橫喪,白瞎錢和東西了。
見宋波還是一動不動,上前推了一把。
“傻愣著乾啥,趕緊走啊,你大姑出去了。”
宋波木訥的“啊”了一聲,起身追出去。
倆人就這麼全程無交流的來到二馬路樓房,鎖車時宋大美才反應過來。
“你今兒冇上班?”
宋波“嗯”了一聲點點頭,委屈吧啦道:
“她那個情況我冇法上班。”
宋大美聞言,“嗬嗬……”冷笑。
“你冇法上班還不在家陪她,請假有個屁用呢?”
終於明白大嫂為什麼要放棄這個孩子了。
主次不分,腦子混沌,怕不是當年接生婆把孩子埋了,給嫂子留了個胎盤養吧。
拎東西大踏步上樓,宋波三步並做兩步的跟上,掏鑰匙時又聽到屋裡熟悉的“咳……哢……”聲,眉頭緊鎖。
真是癩蛤蟆蹦腳麵——不咬人,膈應人。
說好了在過完初一回去就不再來,可兩天不到又過來了,說話就跟放屁似的。
門開,撲鼻而來的煙味令宋大美蹙眉,她記憶裡宋波不抽菸。
“你啥前兒學會抽菸的?”
“我冇有,不是我。”宋波忙不迭搖頭。
田興在屋裡冒煙冒的正嗨,聽到客廳傳來的聲音,趕忙下地。
見女婿和一箇中年婦女,這人還有點麵熟,心知是宋波那邊的親戚。
“哎喲,大老遠咋驚動了親家妹子,真是對不住,對不住啊。快進屋,屋裡暖和。”
“你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