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的驚呼聲還未落下,隨即又有幾條閃爍著銀灰色光茫的鯽魚,從湖底遊上來透氣。
李向陽眼疾手快,拿起一旁抄網艱難地伸到冰窟窿裡攪了起來。
將鯽魚全部撈到網裡。
一個腰部發力,把魚連帶著碎冰塊全撂到雪地上,幾條鯽魚受到驚嚇猛地甩尾,不過冇撲騰幾下便都凍硬了。
這雪地上-30多度的低溫,可比湖麵下-1、-2的溫度還要低上不少。
「阿哥,先別管那些魚,拿鐵鍬把冰窟隆鑿大一點,不好下抄網。」
李向東本來還想去撿雪地上那些凍僵的魚,被李向陽一喊,又轉身回來鑿冰窟窿。
嘭嘭嘭。
李向東雙手握緊鐵鍬對著冒水的冰窟隆就是一頓猛鑿,冇一會就將冰窟窿的直徑擴大到40多公分。
李向陽把抄網比了一下還是不夠大,不太好伸進去。
李向東會意,又繼續猛鑿。
他剛剛還有點懷疑,就這樣在湖麵上隨意鑿個冰窟隆就會有魚….?所以還冇怎麼用力,這會看到還真的有魚。
那乾勁可就大了。
冇一會就把冰窟隆的直徑擴充套件到60公分多,李向陽拿抄網比了比,嗯,可以隨意進出。
冇想到,就這一會又有幾條鯽魚跟一些雜魚遊上來透氣。
「阿哥,可以了,我先把這些魚撈起上來,你休息一下。」
見李向東鑿冰窟窿累得氣喘籲籲,李向陽喊他休息,誰知卻被他拒絕了。
「不不…不,這一網我來抄。」
李向東咧嘴一笑,見到冰窟隆裡又有好幾條魚,眼裡都冒著光,那還顧得上累。
他的想法很實在。
這魚肉雖然冇牛羊肉好吃,但勝在不要錢啊,鑿幾個冰窟隆就能撈個十幾斤。
把小羊羔從出生養到十幾斤,最少還要放牧一個半月,那牧場可是要收租金的。
抄魚隻是多花點力氣,而他現在全身上下唯獨不缺的就是力氣。
當然,要是給他知道這魚不僅能自己吃,還能拉去黑市賣錢。
那不知道,他得瘋狂成什麼樣?
既然李向東如此興致勃勃,李向陽也不會阻止,把抄網遞給他。
李向東隨後又抄了幾網,把冒出來換氣的幾條鯉魚跟二十幾條鯽魚全部抄上來才停手。
呼呼呼。
李向東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問道。
「阿弟,你咋知道,在湖麵鑿個冰窟窿就能撈到魚的?」
「嘿嘿,阿哥我成天在外麵混可不是在瞎混,這些訊息都是聽外麵朋友說的。」
李向陽現在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的,張口就來。
人老成精,大概形容的就是他這一類人了吧。
「嘿嘿,原來是聽外麵的人說的,難怪我不知道。看來多跟外麵的人接觸接觸也不一定就是壞事。」
李向東嘿嘿一笑,突然覺得阿弟其實挺那個的。
具體那個是什麼?一時又說不清楚,就很那個。
「行了,阿哥快過來。」
趁著李向東撈魚的功夫,李向陽又將剛剛堆起的一小堆蘆葦堆點燃,喊李向東過來烤火取暖。
內蒙的冬天白天很短,幾乎下午3、4點就開始天黑了。
牧民一般隻吃兩頓,早上9點多吃一頓,下午4點趁著入夜前吃第二頓。
而且早上那頓,一般就喝點奶茶再簡單配些糙米、饃饃,基本上也冇吃什麼東西,剛剛鑿冰抄魚又出了那麼大力氣。
現在早餓了。
人一餓,體溫就下降得很快,得抓緊烤烤火才行,不然很容易凍出病來。
李向東剛剛鑿冰抄魚時,情緒比較激動都不感覺冷,現在一停下來才驚覺,身子居然凍得微微有些發抖。
趕緊湊近烤火。
「嘿嘿,還好阿弟貼心,點了蘆葦給我烤火。」
李向陽會心一笑,趁著阿哥烤火的間隙,取了些蘆葦把6條鯉魚串起來,丟到事先準備好的麻袋裡。
用手顛了顛,估摸著有個20多斤,按1毛錢一斤的話也有個2塊錢。
鯽魚貴一點,1毛2一斤,有個十幾斤,就是1塊5、1塊6那樣。
嗯……?
加起來還不到4塊錢?
李向陽驚訝了…頓時覺得這錢不好掙。
「本想著搞完這一輪就等明天再來的,看來不行了,這樣什麼時候才能湊齊50塊錢?」
接著,
他把裝滿魚的麻袋丟到爬犁上,拿著鐵鍬、鐵鏟又尋了個蘆葦叢開始剷雪鑿冰窟窿。
心裡盤算著,兩個冰窟窿輪著撈會快一點,也能多撈點。
「阿弟,你這是…..還要鑿個冰窟隆撈魚啊?」
李向東疑惑。
他完全冇往賣魚那一塊想。
就覺得,剛剛的鯽魚跟鯉魚加起來都有30多斤,已經夠全家吃上個把月了。
這天也快黑了,應該早點回去纔是,不需要撈那麼多魚。
李向陽知道他的心思,於是一邊鏟著雪一邊解釋道。
「阿哥,我搞這些魚不光用來吃,還要拿去賣的。
我算了一下,
如果按供銷社那邊的價格,鯽魚1毛2一斤、鯉魚1毛錢一斤。剛剛那些魚全部拉去賣也才3塊多,太少了。」
李向陽說的很隨意,可李向東卻震驚了。
「啥?這些魚…能賣3塊多???」
他瞪大著雙眼,眼珠子在湖麵上的冰窟隆與麻袋裡的魚之間來回切換。
不敢置信。
「阿弟,你能確定嗎?這些魚真能賣3塊錢!」
李向陽點點頭。
「嗯嗯,撈完偷偷拿去鎮上的黑市賣就行,3塊錢有多冇少。」
李向陽話還冇說完,手裡的鐵鍬已經被李向東奪了去。
「阿弟,你一邊休息去,這冰窟窿我來鑿!」
李向東的五官興奮得有些扭曲。
他一想到,剛剛整那兩個小時就能賺3塊多錢,這不跟撿錢一樣,眼裡都冒著火。
腦海裡,
都是對鑿冰撈魚的渴望。
「剛剛弄那一下就有3塊多,現在再弄一下最少也有2塊多,這樣一下午就有5塊多。
即使阿弟後麵不來了,我自己勤快一點,以後每天上午跟下午各來一次,那就有10塊錢。
搞個5天,家裡不就有錢交明年的牧場承包費了嗎!」
李向東笑了。
心氣一上來,肚子不餓了,身子也不冷了,鐵鍬在冰麵上鑿得嘭嘭響。
就這樣,
兩兄弟足足又整了一個半小時,鯉魚、鯽魚跟其他雜魚一共撈了六十多斤。
最後在李向陽的再三勸說下,李向東依依不捨地收魚回家。
回去的路上,風雪打在臉上都是暖的。
「阿爸阿媽,我跟阿弟回來了。」
李向東還冇踏進院門便大喊道,下午跟阿弟一起搞到這麼多魚,他感到很自豪。
在街坊鄰居眼裡他是本分到有點憨的老實人,可在阿爹阿媽眼裡他卻是個聽話孝順的李家長子。
至於李向陽,不提也罷。
成天遊手好閒,惹事生非,中午不知道又抽什麼風,跑去鑿冰撈魚玩。
搞得向東剛餵完羊,還冇來得及休息就又得跑出去找他,弄到現在纔回來,牧場的正事都耽擱了。
停到李向東的聲音,李振海在心裡埋怨了一句。
5歲的侄子李春生,放下他心愛的沙嘎,率先衝了出來。
沙嘎也叫羊柺子。
是用羊的踝骨做的,一般會在上麵雕刻花紋或染色,可以抓玩,拋,猜數。
是最經典的蒙族遊戲。
「阿爸,阿叔,這麻袋裡麵是魚嗎?」
李春生指著爬犁上的麻袋好奇問道。
李向東嘿嘿一笑。
將軋住麻袋口的蘆葦割斷,得意的把幾十斤魚露出來給兒子看。
「哇,哇….阿公、阿嬤好多好多魚啊!」
李春生也是第一次見這麼多魚,高興得又蹦又叫。
其他家人聞聲也都從土坯房裡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