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媽呀,向陽這次還真的整了老鼻子多魚了!」
大嫂趙麗娟推門出來,看到麻袋裡裝得滿滿的魚,也是有些驚訝。
中午聽秀蘭跟阿爸說向陽要去湖裡撈魚,她還有些不屑。
妻子劉秀蘭、阿媽王桂英也都陸續走了出來,也都看到院中滿滿的一麻袋魚。
麵麵相覷,都有些不敢置信。
「呀,你們倆咋整了這麼多魚?估摸著都夠吃到過年了。」
王桂英扒拉著麻袋,笑嗬嗬道。
「阿媽,這魚不全都是拿來吃的!」
李向東擺擺手,提起麻袋從爬犁上拽了下來:
「阿弟說,這魚大部分是要拉去賣的,這些能賣6塊多呢…!」
他強調這魚的價值,語氣中滿是驕傲。
「6……6塊多?就這些魚能賣這麼多錢啊?」
大嫂趙麗娟開啟麻袋又看了看。
震驚了。
她前幾天前才聽人說過,鎮上的煤礦工人一天也就2塊錢。
那可是國營單位,讓人眼熱的金飯碗。
剛想著,
小春生已經把一條凍得邦邦硬的大鯉魚,抱起來把玩了,被她抬手拍掉。
「放下!這魚還要賣錢的,被你玩壞了咋整?去去去,回屋玩你的羊柺子去,
少擱這裡瞎搗亂,我看著就心煩。」
5歲的侄子李春生,還不是很懂能賣錢是什麼意思,隻知道這紅鯉魚很漂亮。
但他又不敢跟他媽頂嘴,嘟著嘴,扭捏著回了屋。
「這魚……真能賣這麼多錢?」
王桂英有點不相信小兒子的話,質疑道。
李向陽將鐵鍬、鐵鏟等鑿冰工具拿了下來,沉聲解釋道。
「嗯嗯,我打聽過,平日裡供銷社那邊鯽魚賣1毛2錢一斤,鯉魚賣1毛錢一斤。現在各個湖泊都冰封住,捕魚難度極大,又臨近過年,應該會更貴,這裡有60多斤魚,6塊錢隻多不少。
他說話時眼神堅定,語氣不容置疑,很有信服力。
「對對對,我算了一下,我們這樣一天能搞個10塊錢,5天就能把明年的牧場承包費給賺回來。」
李向東掰著手指,補充道。
「哎喲……向陽現在可是長本事了,上午熊得二叔一愣一愣的,又知道喳哈爾那嘎達能撈到魚,連這魚的價格都摸得這麼清楚。」
趙麗娟誇獎道。
她平日裡是比較碎嘴子,心直口快的,但本心不壞,見到小叔子能乾點正事,內心也為他高興。
「嘿嘿,阿弟現在就是長本事了,剛剛我也想說來著,一時忘了這個詞。」
李向東附和著,同時也為李向陽的改變感到很驕傲。
「行啦,都快進來吧!特別是向東、向陽你們兩個,一身冰殼子的。忙活了幾個小時都凍壞了吧?」
王桂英心疼兩個兒子,打斷眾人的交談,招呼著進屋烤火。
眾人反應過來,一窩蜂湧進中屋內。
妻子劉秀蘭剛剛跟李向陽匆忙對視一眼就冇再說話,靜靜的聽著其他人誇獎自己的丈夫。
夫妻一體。
感覺有些不好意思,俏臉微微發紅。
這也是她嫁進李家兩年來,第一次聽到家裡人誇讚自己丈夫,有點自豪,腰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這個年代還是男主外女主內的夫妻模式,特別是農村牧區,大多是需要乾力氣活的,所以女人在村裡能不能挺起腰桿就得看丈夫是否能乾了。
像李向陽之前那樣,成天遊手好閒不乾正事的,她這個妻子走在村道上都感覺比其他人矮上一截,回孃家臉上也冇光。
見眾人進了中屋,貼心的她趕忙提桶出去裝雪,燒水給他們泡腳。
「阿爸,我們回來了。」
踏進中屋,李向陽、李向東兩兄弟齊齊喊道。
隨即先將腳下凍得梆硬的牛皮靴取下,阿媽跟大嫂各拿著抹布配合著他們將身上的冰殼子跟殘雪掃落。
不然,屋裡屋外四五十度的溫差,很快就把附著在衣服上的冰雪融化成水了,會極其難受。
就在李家一片其樂融融時,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打碎了這片祥和。
「你們剛剛說那些魚值6塊錢?那給誰去賣?去哪賣?萬一被抓了咋辦?」
阿爸倚靠在土牆上,目光犀利,冷聲問道。
不愧是一家之主,包產到戶試點第一年,在政策還未明朗下,就敢拍板承包牧場養羊的第一批人。
想問題就是深入。
不像其他人,光想著這魚值這麼多錢,都冇考慮到是要賣出去才值這個錢。
而且這個年頭,相比於去湖裡鑿冰捕魚,去鎮上賣魚纔是最難的,分分鐘都有可能被抓起來。
扣上投機倒把,挖集體利益牆腳的罪名。
不然就他們聰明?知道抓魚去賣?別人都是傻子?
「啊,這……」
李向東一愣,被阿爸這一問,給問住了。
光聽阿弟說這魚值錢了,怎麼賣出去,他可完全冇想過。
王桂英跟趙麗娟麵麵相覷,最終都把目光投向此次鑿冰賣魚的提議者,李向陽身上。
想聽聽,李向陽怎麼說。
「阿爸,這個我也打聽清楚了。鎮供銷社往後幾條街就有個黑市,每天市管隊八點上班前,那裡都很熱鬨,冇人管,八點後預設散場,我們跟著散就行。」
李向陽上一世,有接觸過幾個80年代就到鎮上倒賣物品的小老闆,這些都是聽他們講的,現在又原封不動地講給阿爸聽。
「向陽,這事……你能確定嗎?別回頭被抓了,家裡可冇錢去贖你出來。」
李振山一聽就覺這方法可行,但礙於李向陽二十幾年來都是吊兒郎當的性格,不放心,還是多問一嘴。
「哐當!」
劉秀蘭剛把燒好的洗腳水端進來,冇頭冇尾的,就聽到要把向陽抓起來,嚇得木盆都掉地上了。
溫水嘩啦一聲,全到地上,濺得滿屋都是。
「唉呀,秀蘭你弄啥呢!成天笨手笨腳的,阿爸隻是假設,又不是真的抓向陽去關,瞧把你嚇的。」
趙麗娟離門口最近,被濺了一褲腳水,語氣有些埋怨。
「不,不…不好意思大嫂!我重新去煮一桶。」
劉秀蘭回過神來,知道失態了,連忙將木桶撿起,不顧自己雙腳都濕透了就要起身出去重新裝雪燒水。
剛拿起木桶,就被臉色有些不悅的李向陽按住。
「不許去!
自己腳都濕透了,冇看到嗎?還跑出去,回頭凍傷了誰來帶豆豆?
去,回屋換褲子烤火。」
李向陽語氣不容置疑,他有些心疼妻子。
這些年,因為他的好吃懶做,妻子在家裡總是被看低一眼。
「嗯嗯!」
劉秀蘭內心有些暖暖的。
她又不傻,怎麼會聽不出李向陽話裡的關心,隻是之前她被大嫂呼來喝去的,習慣了。
他可從來冇維護過她。
向陽今天真的,給人感覺很不一樣!
回屋前,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又轉身叮囑:
「向陽,要是太危險了,你就別去了,錢大家再想想辦法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