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不是別的,正是之前襲擊孫來喜的那隻猞猁,它竟然沒有離開,還留在了這裏,正低著頭,啃食著死去沒多久的大黃狗。
孫來喜之前折返迴來收拾東西時,雖說把斧頭、欽刀、繩子都帶走了,可對死去的大黃狗卻沒顧得上過問。
畢竟他和大哥身上都帶著傷,寒風刺骨,抓緊時間下山處理傷口、找大夫診治,纔是最首要的事情,哪裏還有心思管一條死狗。
按山裏人的規矩,自己養的狗若是意外死亡,大多會找個地方挖個坑埋掉,畢竟是陪著自己上山、看家護院的夥伴,沒人會忍心讓它曝屍荒野。
可眼下是寒冬臘月,地上積著厚厚的積雪,底下的土地凍得像鋼鐵一般堅硬,別說挖坑了,就算用斧頭劈,也隻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雖說剛才那圈篝火底下,土地被火苗烤得稍微軟化了一些,可他們手上隻有斧頭和欽刀,想要挖一個能埋下大黃的坑,沒有一兩個小時根本辦不到。
所以孫來喜隻能狠下心,把大黃遺棄在這裏,轉身跟著孫興旺、孫來福匆匆下山,隻求能盡快處理好身上的傷口,避免感染。
而那隻猞猁,雖說之前被孫來喜砍中了大腿根,可經過這一陣子的喘息,傷口已經不再流血,表麵也漸漸結了疤,隻是走路依舊有些跛。
它從山林深處下來時,很快就聞到了這邊濃鬱的血腥氣味,順著氣味一路找來,便發現了地上這隻還帶著些許溫熱的死狗。
對於受傷的猞猁來說,這無疑是一頓送上門的美餐,正好能彌補受傷帶來的營養缺失,於是便停住腳步,低頭啃食起來。
牛大壯前些日子一門心思撲在獵殺黑瞎子上,壓根沒顧得上這隻襲擊孫來喜的猞猁,可如今既然碰巧遇上了,他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猞猁皮雖說不如熊皮值錢,卻也能賣上幾十塊錢,而且猞猁肉也能吃,算是一筆意外之財。
他立刻采取蹲臥射擊的姿勢,雙腿彎曲跪在雪地上,穩穩托住步槍,開啟保險,將槍托緊緊貼在臉頰上,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鎖定雪地上啃食的猞猁,凝神望去。
瞬間,他又進入了之前獵殺黑瞎子時的射擊狀態,視線中的猞猁快速放大,它身上的絨毛、腿上的傷疤,甚至啃食時晃動的腦袋,都看得一清二楚。
牛大壯緩緩調整呼吸,讓心跳趨於平穩,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一點點慢慢勾動,就等著找準最佳時機,一槍命中要害。
可就在這時,牛大壯忽然聽到“砰”的一聲槍響,突兀地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這意外的槍聲讓他身子猛地一顫,手指下意識地用力,直接勾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他手中步槍裏的子彈也被發射了出去。
隻不過因為突然受驚,牛大壯的手微微哆嗦了一下,槍口也跟著向上晃動了不少,那顆子彈瞬間偏離了目標,不知道飛到了山林深處的哪個角落。
連續兩聲槍響,間隔不過一秒左右,若是不仔細分辨,幾乎能聽成是一聲槍響。
當第一聲槍聲響起來的時候,正在低頭啃食大黃屍體的猞猁瞬間寒毛倒豎,警覺性拉滿。
猛地往前一竄,身形靈活得像一道黑影,幾下子就鑽進了旁邊的密林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就是猞猁最難打的原因,它體型小巧,動作敏捷,警惕性又極高。
稍有風吹草動,就能立刻從獵人的眼前消失,連一點蹤跡都不留。
牛大壯眯著眼睛望去,隻見猞猁剛才停留的地方,雪地上激起了一些雪花碎屑,顯然是剛才那聲槍響的主人,子彈沒有擊中猞猁,打在了雪地上。
牛大壯心中頓時升起一股火氣,他萬萬沒有想到,竟然還有另外一個獵人也瞄準了這隻猞猁。
若是沒有對方的幹擾,以他的槍法,絕對能一槍命中猞猁,不至於讓到嘴的肥肉飛走。
更讓他惱火的是,對方不僅比他提前一秒開槍,攪亂了他的節奏,槍法還格外差勁,明明近在咫尺,卻連一隻受傷的猞猁都打不到,最後還讓它跑掉了。
牛大壯有些不甘心地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沾著的雪花,目光掃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隻見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後麵,慢慢冒出來一個中年漢子,頭上頂著一頂厚厚的火車頭帽子,臉上帶著幾分尷尬。
那漢子看到牛大壯之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很不好意思地朝著他揮了揮手。
牛大壯輕哼一聲,沒好氣地抬腿朝著山下走去,那中年漢子見狀,連忙快步迎了上來。
等兩人走到跟前,中年漢子臉上的尷尬更甚,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開口說道:
“今天真是巧了,兄弟,你是哪個屯子的?我之前好像沒見過你。”
牛大壯臉色依舊不好,語氣冷淡地迴了一句:“我是三山屯的,我叫牛大壯。”
中年漢子恍然大悟,連忙笑著說道:“原來是三山屯的牛兄弟!我叫常青鬆,是靠山屯的。”
說著,他上下打量了牛大壯一番,眼裏帶著幾分驚訝和輕視:“真沒想到你這麽年輕,就敢拿著步槍上山打獵?”
靠山屯距離三山屯也就幾裏路,不算太遠,牛大壯聽到對方姓常,又說是靠山屯的,心裏頓時有了數。
常青鬆,他之前聽屯裏的老獵人提起過,也是靠山屯裏一名還算靠譜的獵戶。
隻不過這個常青鬆有些傲慢,讓他忍不住諷刺道:“你槍法也不怎麽樣嘛,那麽大一隻‘老虎崽子’,都能打空。”
牛大壯心裏清楚,一般的打獵愛好者,都不會用步槍上山,大多會用獵槍。
獵槍雖說射程短,卻能搭配不同的子彈,從小型的麻雀、野雞,到大型的黑瞎子、野豬,都能覆蓋到,上山幾乎不會空手迴去。
可若是拿著步槍上山,大多是衝著大型獵物去的,隻有經驗豐富的老獵戶,才會習慣用步槍。
畢竟步槍射程遠、精度高,對付大型猛獸更有把握。
兩人手裏拿的都是步槍,常青鬆自然也能判斷出,牛大壯不是普通的打獵愛好者,而是想做一名專業獵人的人。
他心裏本就因為猞猁跑掉而惱火,便忍不住反諷迴去,吐槽常青鬆年紀不小,槍法卻不中用,連一隻受傷的猞猁都打不到。
“你……”常青鬆被牛大壯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剛才放槍打空,沒能打到猞猁,他心裏就已經十分惱火了。
一張猞猁皮好歹也能賣幾十塊錢,就這麽飛走了,他簡直心疼得滴血。
如今又被一個年輕人當眾諷刺,更是惱羞成怒,攥著拳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