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來喜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他連忙迎上去,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大哥,怎麽了?是不是薛主任把牛大壯帶走了?”他嘴上這麽問,心裏卻莫名發慌,總覺得事情沒那麽順利。
孫來福扶著門框,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緩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說道:
“你……你不是說,牛大壯把熊皮和熊掌都賣到縣城黑市了嗎?”
孫來喜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疑惑,下意識反問道:“難道不是嗎?不然他們家哪來的錢賠償曲廣啟150塊?”
在他看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牛家以前窮得叮當響,根本不可能憑空拿出這麽多錢給曲廣啟,用來平息事態。
“當然不是!”孫來福急得直跺腳,語氣裏滿是急切和無奈。
“剛才投機倒把辦公室的薛主任,帶著兩名收購站的工作人員去牛大壯家了,人家牛大壯從倉庫裏,直接拿出了一張新鮮的熊皮和四隻熊掌,根本沒把熊皮熊掌賣去黑市!”
“什麽?!”孫來喜如遭雷擊,瞬間傻眼了,他瞪大了眼睛,大聲尖叫道,
“怎麽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他們家怎麽還會有熊皮和熊掌?”
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斷竟然錯得一塌糊塗。
孫來福也急眼了,伸手拍了孫來喜一巴掌,沒好氣地說道:
“我還能騙你不成?屯子裏幾十號人都親眼看見了,薛主任他們都沒話說,灰溜溜地跟著田書記去大隊部了,這還能有假?”
孫來喜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隻覺得自己的天塌了。
他之前打的算盤劈啪響:牛家窮得叮當響,拿不出150塊錢賠償,隻能是把熊皮和熊掌賣到了黑市。
這兩樣東西在黑市最少能賣300塊,拿出一半賠償曲廣啟,合情合理。
所以他纔敢早上上門敲詐,想著不勞而獲拿200塊,這可是林場臨時工半年的工資,他以為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
可劇本壓根沒按他設想的走,早上敲詐不成,反而被牛大壯打得鼻青臉腫。
惱羞成怒之下,他偷偷寫了舉報信,讓二哥孫來祿托關係送到了投機倒把辦公室和收購站。
本以為能讓牛大壯吃不了兜著走,沒想到到頭來,竟是一場烏龍。
孫來喜雙眼無神,癱坐在地上,嘴裏不停地呢喃著:
“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話,臉上滿是絕望和不甘,他實在想不通,牛大壯怎麽能再拿出嶄新的黑瞎子皮和4隻熊掌。
孫來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上前拉了孫來喜一把,沉聲道:
“你別唸叨了!趕緊收拾東西,去山上躲一躲,省得牛大壯一會兒找上門來算賬!”
孫來喜早上敲詐、寫舉報信的事,孫來福是事後才知道的,他當時就覺得這事做得太毛糙。
敲詐200塊錢可不是小數目,沒敲詐成,還舉報引來了公社的人查牛大壯。
隻要牛大壯腦袋還能夠清醒,都能猜到是孫來喜在背後搞鬼、舉報的人是他,不可能是其他人。
孫來福原本還想著,要是薛主任能把牛大壯帶走拘留,哪怕後麵有麻煩,暫時也能喘口氣,大不了否認是他們舉報的。
可眼下薛主任無功而返,牛大壯吃了這麽大一個虧,怎麽可能不生氣、不報複?
孫來喜心裏發虛,可嘴上還是硬氣,梗著脖子說道:“怕什麽?咱們兄弟三個,還能怕他牛大壯兄弟兩個不成?”
“你虎不虎!”孫來福氣得又扇了他腦袋一巴掌,語氣嚴厲,“事情鬧大了,咱們一家在屯子裏的名聲就全毀了!到時候誰還肯理咱們?”
孫來喜皺著眉頭,還想爭辯,可話到嘴邊又嚥了迴去,他也知道大哥說得對。
都是一個屯子裏麵住著,大家夥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有什麽事情基本上都內部解決。
可孫來喜今天竟然舉報到公社上,讓公家的人來查牛大壯,這就開了一個壞頭,以後誰敢和他們家打交道?
誰又能保證自己的屁股都是幹淨的,沒有犯過任何錯誤?
孫來喜今天能夠舉報牛大壯,明天就能夠舉報其他人。
孫來福見狀,又催促道:“別磨磨蹭蹭的!你先躲起來,要是牛大壯來找我,我就打死不承認是你舉報的!”
孫來喜這才徹底慌了,連忙點頭,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先避開牛大壯的風頭,否認舉報的事,等風頭過了再做打算。
他連忙起身,慌慌張張地收拾了兩個包裹,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一點幹糧,孫來福也背著一個包裹,陪著他一起,急匆匆地出了家門,朝著後山走去。
他們的父親早就去世了,還有一個大爺孫興旺,無兒無女,獨自在山上挖了個地窨子,周圍開了幾畝薄田,種點糧食勉強夠自己餬口。
因為住得遠,屯子裏的人也很少來往,這年頭孤寡老人多,大多都是這樣孤單度日,也就沒人過多計較。
孫來喜眼下走投無路,隻能去山上投奔這位大爺,躲一陣子風頭。
另一邊,牛大壯家的院子裏,看熱鬧的鄉親們漸漸散去,牛大力拉著趙長順等人,笑著邀請他們進屋歇一歇、喝杯熱水。
可沒等眾人進屋,牛大壯就攥緊了拳頭,轉身朝著院門外走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心裏清楚,舉報他的人,肯定是孫來喜那個癟犢子,早上敲詐不成,就玩陰的,這筆賬,必須好好算一算!
趙紅櫻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他的衣角,滿臉疑惑地問道:“大壯哥,你去哪兒啊?”
牛大壯咬著牙,語氣裏滿是怒火:“我去找孫來喜算賬!那小子早上敲詐我,還敢偷偷舉報我,真當我好欺負不成!”
“大壯,你給我迴來!”牛大力連忙在後麵喊住他,語氣急切,“別衝動,事情剛平息,別再惹出麻煩來!”
可牛大壯此刻怒火中燒,哪裏聽得進去勸?
他一把甩開趙紅櫻的手,腳步沒有絲毫停留,衝出院子,朝著孫來喜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很快,他就來到了孫來喜家的院門口,看著緊閉的院門,怒火更盛,抬腳就朝著院門狠狠踹了過去。
“哐當”一聲,院門被踹得應聲而開,他扯著嗓子厲聲喊道:“孫來喜!你個癟犢子,給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