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牛大力和牛大壯兄弟倆身上,連圍觀的鄉親們都屏住了呼吸,竊竊私語的聲音瞬間停了下來,院子裏靜得能聽見寒風刮過牆頭的聲響。
牛大力聽完薛主任的話,緊繃的神經猛地一鬆,心思漸漸活絡起來。
他暗自琢磨,原來這些人根本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他嚇得魂飛魄散,還以為是黑市那邊出了紕漏,有人指證大壯。
沒想到他們隻是接到舉報,空著手來核實,反倒要讓自己舉證家裏有熊皮和熊掌。
想通這一層,牛大力心裏的恐懼瞬間煙消雲散——怕什麽?
昨天晚上他和大壯剛上山打了一隻新的黑瞎子,熊皮和熊掌好好地收在小倉庫裏,可不是空口無憑!
他下意識地攥了攥拳頭,原本顫抖的手穩了下來,發軟的雙腿也有了力氣,蒼白的臉色漸漸泛起紅潤,長長舒了一口氣,胸口的憋悶感一掃而空,連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牛大壯看著大哥放鬆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對著薛主任和兩名收購站工作人員說道:
“你們稍等,我這就去給你們拿。”語氣平靜又篤定,沒有半分慌亂。
說完,他轉身就朝著旁邊的小倉庫走去,腳步輕快,沒有絲毫遲疑。
薛主任和兩名收購站的工作人員麵麵相覷,臉上滿是疑惑,互相遞了個眼色,心裏都犯起了嘀咕:
不對勁啊,剛才牛大力那驚慌失措的模樣,明明就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他們原本以為勝券在握,準能抓個現行。
可看牛大壯這信心滿滿的架勢,難道是他們看錯了?
圍觀的鄉親們也重新議論起來,聲音不大,卻句句清晰。
村主任陳老栓站在一旁,臉上的驚訝藏都藏不住,他心裏暗自盤算著。
原本還以為這一迴能借著投機倒把辦公室的手,給牛大壯一個深刻的教訓,讓他徹底斷了對自己兒媳婦的心思,可看這情形,怕是要失望了。
沒等眾人琢磨太久,牛大壯就從倉庫裏走了出來,雙手各拎著兩隻碩大的熊掌,穩穩地放在門前的雪地上,毛茸茸的格外顯眼。
緊接著,他又轉身進去,沒多久就扛著一張撐開的熊皮走了出來,將熊皮靠在牆上。
那張熊皮厚實完整,毛發光亮,一看就是剛獵到沒多久的新鮮熊皮。
牛大壯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嘿嘿一笑,抬眼看向薛主任,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薛主任,您看,這就是您要找的熊皮和熊掌,夠新鮮吧?”
院子裏的鄉親們頓時鬨笑起來,有人笑著打趣:
“熊皮和熊掌都在這呢,這下不能說是投機倒把了吧!”
“看來舉報的人是故意造謠呢,大壯怎麽可能投機倒把?”
議論聲此起彼伏,滿是對牛大壯的認可。
薛主任和兩名收購站工作人員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神色十分尷尬,連忙擺了擺手,解釋道:
“我們也是職責所在,接到舉報信,就必須過來核實。既然你能拿出熊皮和四隻熊掌,那就說明舉報信上說的都是假的,你並沒有投機倒把,是我們多有打擾了。”
他們心裏暗暗懊惱,沒想到竟然被一封舉報信騙了,鬧了這麽一場烏龍。
牛大壯擺了擺手,一臉大度:“沒事沒事,薛主任也是按規矩辦事,不怪你們。”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這背後寫舉報信的,十有**就是孫來喜。
早上那小子還上門敲詐,張口就要兩百塊錢,被自己打跑後,肯定是懷恨在心,才偷偷去公社舉報自己,想報複他。
田滿山見事情真相大白,也鬆了一口氣,他可不想自己屯裏的村民被投機倒把辦公室帶走拘留,那樣不僅會讓牛家蒙羞,整個三山屯在公社都會抬不起頭。
他連忙上前,臉上堆著笑容,對著薛主任說道:“薛主任,既然就是一場誤會,不如請到大隊部喝杯熱茶,歇一歇再走?”
薛主任此刻隻想趕緊離開這個尷尬的地方,聞言立刻點頭:“好好好,趕了這麽遠的路,正想討杯熱水喝。”
說著,就跟著田滿山往外走,兩名收購站工作人員緊隨其後。
走到院子門口時,其中一名工作人員忽然停下腳步,快步走到牛大壯跟前,語氣帶著幾分懇切:
“同誌,我們今天正好過來,你這熊皮和熊掌要是想賣,不如賣給我們收購站,我們直接幫你帶走,也省得你再跑一趟公社。”
牛大壯搖了搖頭,笑著拒絕:“不了同誌,這熊皮我打算做成熊皮褥子,冬天鋪在炕上暖和;熊掌就留著,等春節的時候,一家人燉著吃,好好補補身子。”
他心裏清楚,收購站給的價格太低,遠遠比不上縣城黑市,有空間這個依仗,他當然要把這些東西送到黑市去賣,能多賺不少錢。
那名工作人員臉上露出幾分可惜的神色,輕輕歎了口氣,也不再多勸,轉身追上了薛主任和同伴的腳步。
既然牛大壯沒有投機倒把,公社來的幹部也被田書記請走了,沒了熱鬧可看,滿院子的鄉親們也都三三兩兩散去,臨走前還不忘誇牛大壯幾句能幹。
人群散去後,趙紅櫻才快步走到牛大壯跟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牆上的熊皮和地上的熊掌,好奇地問道:“大壯哥,這熊皮和熊掌,真的是你昨天打黑瞎子得來的?”
牛大壯挑了挑眉,反問道:“我昨天不是告訴你了嗎?我和我大哥一起上山掏倉子,打了一隻黑瞎子。”
趙紅櫻愣了愣,仔細迴想了一下,纔想起牛大壯昨天確實跟她說過一句,隨即滿臉驚訝地喊道:
“我還以為你在吹牛呢!沒想到是真的,你也太厲害了吧!”
牛大壯被她誇得心裏美滋滋的,嘿嘿笑了起來。
趙紅櫻看著他得意的模樣,氣鼓鼓地抬起小拳頭,輕輕捶了他一下,眼底卻滿是笑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小情緒。
鼻青臉腫的孫來喜在家裏麵坐立不安,臉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嘴角的血跡早已幹涸發黑,可他顧不上擦拭,滿腦子都是早上被牛大壯暴打的屈辱,還有對牛大壯被抓的期盼。
他不敢去牛大壯家附近看熱鬧,隻能在屋裏踱來踱去,耳朵豎得老高,生怕錯過投機倒把辦公室帶走牛大壯的訊息。
他滿心盼著牛大壯被薛主任帶走,最好能拘留坐牢,這樣才能解他心頭之恨,報複今天早上被毆打的仇怨。
可天不從人願,沒等他盼來勝利的訊息,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大哥孫來福急裏忙慌地衝了進來,一進院子就扯著嗓子喊:
“壞了!壞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