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壯卻並不驚慌,連忙快步走到大哥跟前,彎腰將他從地上扶起來,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哥,別慌,有我呢,天塌不下來。”
牛大力渾身哆哆嗦嗦,嘴唇動了動,一時半會兒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這輩子就是個老實巴交的普通老百姓,麵朝黃土背朝天,最怕的就是和公社的領導幹部打交道。
更何況此刻聽薛主任的語氣,像是已經掌握了確切證據,他心裏的恐懼瞬間蔓延開來,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牛大壯心裏清楚,有些話當著薛主任和收購站工作人員的麵不能多說,隻能輕輕拍了拍大哥的手背,用眼神示意他安心。
隨後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薛主任,語氣沉穩地說道:“薛主任,話可不能亂說,做事講究證據,您說我們投機倒把,總得拿出證據來吧?”
薛主任聞言,嘿嘿笑了笑,臉上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慢條斯理地說道:
“證據自然是有的。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們前些日子在山上撿到了一隻黑瞎子的屍體,雖說熊膽已經沒了,但熊皮和四隻熊掌還在,是不是?”
牛大壯不慌不忙地點了點頭,坦然承認:“沒錯,我們確實在山上撿到過一隻黑瞎子。”
見他爽快承認,薛主任臉上的笑意更濃,語氣裏帶著幾分篤定:
“既然你承認了就好,那還有什麽好說的?我就問你,那隻黑瞎子的熊皮和四隻熊掌,現在還在不在你家裏?”
他們三人一進三山屯,就引來了不少看熱鬧的婦女和孩子,一個個跟在後麵探頭探腦,此刻見他們停在牛大壯家門口,更是紛紛湧進院子,圍在一旁指指點點、竊竊私語,都想看看這到底是怎麽一迴事。
就在這時,村支書田滿山和村主任陳老栓分開圍觀的人群,快步走了過來。
田滿山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遠遠就伸出雙手,快步上前說道:
“薛主任,稀客稀客!您怎麽有空來我們三山屯啊?怎麽不先去大隊部坐坐,喝杯熱水?”
說話間,他已經緊緊握住了薛主任的手,用力搖了搖,語氣裏滿是客氣。
薛主任也放緩了語氣,笑著迴應:“田書記你好,我們是接到群眾舉報,先來這邊核實一下情況,等事情弄清楚了,再去大隊部拜訪你。”
田滿山連忙說道:“嗨,多大點事,也得先跟我們大隊部打聲招呼啊!我們也好幫著一起核實,省得您跑冤枉路。”
說著,他又轉過身,一一握住另外兩名收購站工作人員的手,客氣地寒暄了幾句。
一旁的陳老栓也連忙上前,先是和薛主任握了手、問了好,隨後又分別和另外兩名工作人員寒暄了一番,臉上始終帶著憨厚的笑容。
寒暄過後,田滿山收起笑容,語氣鄭重地問道:“薛主任,不妨直說,這到底是怎麽一迴事?怎麽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薛主任心裏泛起一絲無奈,他當然清楚,屯子裏的這些村幹部,向來都是護犢子,不想讓自己屯裏的人犯了錯被帶走。
他原本是想先悄悄核實,確認牛大壯真的投機倒把後,就讓兩名工作人員直接把人帶走——這可是實打實的政績。
可他萬萬沒想到,田滿山和陳老栓來得這麽快,顯然是有人提前報了信。
無奈之下,薛主任隻能如實說道:
“田書記、陳主任,我們投機倒把辦公室和公社收購站,都收到了舉報信。
信上說,牛大壯前些日子在山上撿到一隻黑瞎子,沒有把熊皮、熊掌賣給公社收購站,反而偷偷賣到了縣城的黑市,涉嫌投機倒把。
我們這次來,就是想核實一下舉報信上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田滿山一聽這話,頓時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幾分頭疼的神色,隨即抬起頭,銳利的眼神狠狠瞪了牛大力和牛大壯兄弟二人一眼。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兄弟倆竟然敢幹出投機倒把的事情。
但埋怨歸埋怨,田滿山還是連忙對著薛主任陪笑道:
“薛主任,您看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大力和大壯這兄弟倆,平日裏一向老實本分,為人也實在,怎麽可能幹出投機倒把這種事情來?說不定是有人故意舉報,造謠生事呢。”
就在這時,趙長順擠開圍觀的人群,快步走到牛大壯跟前,壓低聲音說道:
“大壯,別怕,你一會兒就跟薛主任說,那隻黑瞎子的熊皮和四隻熊掌,都在我弟弟趙長青家裏。”
趙長順心裏清楚,牛大壯之前確實把撿到的那隻黑瞎子的熊皮和熊掌,偷偷賣到了縣城黑市。
他怕牛大壯被抓,聽到訊息後和弟弟趙長青商量好。
趙長青前幾天也上山獵到了一隻黑瞎子,熊皮和熊掌都還在家裏,而且迴來得晚,屯子裏沒幾個人知道,正好可以幫牛大壯圓謊。
畢竟他看著牛大壯長大,兩人關係親近,他實在不想看著牛大壯被投機倒把辦公室的人抓走。
牛大壯心中一暖,連忙感激地說道:“大爺,謝謝您,您放心,不過不用麻煩趙長青叔裝了,我們家裏還有一隻黑瞎子。”
趙長順愣了一下,滿臉疑惑地問道:“你哪來的黑瞎子?我怎麽不知道?”
牛大壯笑了笑,輕聲解釋道:“是昨天晚上,我和大哥一起上山打的,迴來的時候都已經十點多了,天色太黑,沒來得及跟您說。”
趙長順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笑著拍了拍牛大壯的肩膀,欣慰地說道:
“好小子,不錯不錯!看來我這準備,倒是用不上了。”
牛大壯連忙說道:“不管怎麽說,都得謝謝您,大爺。要是沒有您平日裏的教導,我也學不會打獵的手藝,更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績。”
趙長順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前些日子,他還常常勸牛大壯,讓他收收心,別整天往孔老五家跑,打麻將、混日子,做那些二流子才幹的事情,那時候他心裏滿是失望。
可這幾天,他突然發現牛大壯變了,不僅不再去孔老五家,還一門心思撲在上山打獵上,而且還連續獵到了兩隻黑瞎子。
要知道,黑瞎子是山裏最兇猛的獵物之一,能連續獵到兩隻,說明牛大壯的打獵手藝,已經徹底出師了。
畢竟在所有獵物裏,黑瞎子的收益最高,一隻黑瞎子賣的錢,足足能抵得上普通工人兩三年的工資。
薛主任看著幾人低聲嘀咕,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開口打斷道:“這中間有沒有誤會,很快就能弄清楚。”
說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牛大力和牛大壯兄弟二人身上,語氣嚴肅地說道:
“你們現在要是能從家裏拿出熊皮和熊掌,那就說明舉報信是子虛烏有,我們立馬就走,不再打擾你們;
可要是你們拿不出來,那就證明你們確實犯了投機倒把罪,到時候,就等著跟我們迴公社被拘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