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這種極端的事情並沒有發生,牛大壯探著腦袋往樹洞裏看了許久,裏麵空空如也。
隻有散落的幾根黑色熊毛,黏在結著白霜的樹幹上,無聲訴說著這裏曾是那隻黑瞎子的冬眠之地。
確認沒有第二隻黑瞎子後,他才鬆了口氣,雙手抓著樹枝,小心翼翼地往下爬,積雪順著他的衣角滑落,砸在雪地上濺起細小的雪沫。
雙腳穩穩落地的瞬間,牛大力立刻快步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歡喜,語氣裏還帶著未散的後怕:
“大壯,你這膽子是真的大!我站在二十米外,都嚇得兩條腿直打哆嗦,大氣都不敢喘,你竟敢爬到樹上去,近距離砍它!”
牛大壯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胳膊,咧嘴一笑,語氣輕鬆:
“哥,我上迴獨自獵過一隻黑瞎子,有了點經驗,膽子自然就大了些。再說了,咱們都做好了萬全準備,肯定不會出岔子。”
他刻意避開了空間的事,隻撿著能說的話說,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牛大力看著他,重重地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愧疚和無奈,肩膀微微耷拉著:
“也真是難為你了,都怪我這個當哥的沒本事,賺不到錢,才讓你冒著這麽大的風險上山打獵,拿命去拚。”
這些年,他勤勤懇懇卻始終沒能讓家裏過上好日子,如今還要靠弟弟涉險,心裏滿是不是滋味。
牛大壯連忙拍了拍他的胳膊,打斷他的愧疚,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哥,咱們哥倆之間,說這些就見外了。先別感慨了,趕緊把黑瞎子掀過來,你去把那些柴火收攏一下,隻留一小堆就行,我得盡快給它開膛破肚,把熊膽取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
“黑瞎子死了之後,要是不能盡快開膛,熊膽裏的膽汁會流到肝髒裏,到時候熊膽的藥用價值就大打折扣,根本賣不上好價錢,咱們這一趟就白冒險了。”
這是他上輩子就摸清的門道,此刻說出來,語氣熟練又篤定。
牛大力連忙點頭,不敢耽擱,跟著牛大壯一起,使出渾身力氣,將趴在雪地上的黑瞎子整個翻了過來,兩百多斤的身軀砸在雪地上,又濺起一片積雪。
牛大壯從麻袋裏掏出那把磨得鋥亮的尖刀,蹲下身,做好了開膛的準備。
牛大力沒做過開膛取膽的活,也幫不上忙,隻能按照弟弟的吩咐,轉身朝著還在燃燒的火圈走去。
其實他們早就製定了第二套方案。
若是剛才牛大壯沒能一刀砍中黑瞎子,他就會從樹上跳下來,繞著火圈奔跑,利用火勢牽製黑瞎子,而遠處的牛大力則舉著水連珠步槍開槍,趁機製服黑瞎子。
隻不過剛才一切順利,這套備用方案壓根沒派上用場。
牛大力走到火圈旁,撿起幾根潮濕的樹枝,輕輕拋到火焰裏,又捧起地上的積雪,一點點蓋在火勢旺盛的地方。
“滋滋”的聲響不斷傳來,白色的水汽嫋嫋升起,沒過多久,一圈火就被澆滅了,隻留下一小堆明火,變成了溫暖的篝火,驅散著深山裏的寒意。
另一邊,牛大壯已經握著尖刀,小心翼翼地從黑瞎子的脖頸處劃開一道整齊的口子,刀尖順著傷口慢慢往下劃,動作嫻熟又謹慎,生怕不小心劃破內髒,弄壞了熊膽。
很快,黑瞎子的肚子被劃開,他伸手進去,精準地摸到了那枚溫熱的熊膽,輕輕將其摘了出來。
和上迴一樣,又是一顆草綠色的熊膽,心中暗暗有些可惜自己的運氣不佳。
然後用事先準備好的細繩,緊緊紮住熊膽的管道,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幹淨的石頭上。
隨後,他才慢慢將黑瞎子的內髒一個個取出來,放在雪地上。
牛大壯一邊忙活,一邊在心裏暗暗盤算:要是隻有他自己來,根本不用這麽麻煩。
他隻需在洞口對著黑瞎子的腦袋開兩槍,確認它死後,伸手一摸,就能把黑瞎子的屍體收進空間裏,然後拍拍屁股就可以下山。
不用費力砍樹做兩個木杆,也不用特意留篝火,等快到三山屯的時候,再把屍體從空間裏取出來,做個爬犁裝裝樣子,誰也不會發現異常。
可現在有大哥在身邊,他不能暴露空間的秘密,隻能按部就班地跟著老獵人的規矩來,一步步處理好黑瞎子的屍體,半點投機取巧都不敢有。
等牛大壯處理好內髒,牛大力也把篝火收拾妥當。
牛大壯又拿起斧頭,在附近砍了四根粗細均勻的樹枝,擦幹淨上麵的積雪。
然後從黑瞎子身上割下一大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用尖刀切成薄薄的肉片,穿在樹枝上。
撒上隨身攜帶的粗鹽,遞給牛大力兩串,自己則拿著兩串,湊到篝火旁烘烤起來。
兩人走了一上午的山路,又經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獵熊,早已身心疲憊、饑腸轆轆,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篝火的火苗舔舐著肉片,肥肉被烤得滋滋作響,金色的熊油順著樹枝滴落,落在火焰裏,瞬間讓火勢變得更旺。
濃鬱的肉香也隨之彌漫開來,驅散了寒冷,也衝淡了空氣中的熊腥氣。
牛大壯轉動著手裏的熊肉串,看著肉色慢慢變成誘人的焦黃色,笑著對牛大力說:
“哥,你看,這多簡單,咱們這一上午就拿下了一隻黑瞎子,等弄到縣城去賣,最少能賣一千五百塊錢,咱們蓋房、承包山地的錢,又多了一筆!”
語氣裏滿是喜悅和憧憬。
牛大力咬了一口烤得外焦裏嫩的熊肉,再吃一口熊油烙餅,滿口噴香。
他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能賣這麽多錢固然好,可賣到縣城是不是太危險了?縣城的路口都有檢查站,要是被查到咱們私自獵熊、賣熊膽,那可就麻煩了。”
經過這一次獵熊,牛大力徹底認可了弟弟的能力。
從佈置陷阱、叫倉,到親手砍死黑瞎子,弟弟的動作嫻熟、心思縝密,哪怕沒有他的幫忙,也能順利拿下這隻兇猛的黑瞎子。
他心裏清楚,兄弟二人合力,以後再獵熊,肯定會輕鬆很多,可他最擔心的,還是去縣城賣熊膽的風險。
牛大壯看著他擔憂的樣子,笑著安撫道:“哥,你放心吧,沒事的,我有路子能逃避檢查站的檢查,到時候我自己去就行,不用你跟著。”
他心裏有數,有空間加持,隻要把熊膽和熊肉收進空間裏,獨自一人過關卡,檢查站的人根本搜不到,自然也就不會出問題。
牛大力雖然不知道弟弟說的“路子”是什麽,但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也沒有再多問,隻是大口吃著手裏的熊肉,心裏滿是感慨。
曾經那個好吃懶做、任性妄為的弟弟,如今已經長大了,有了擔當,有了本事,再也不是那個需要他事事操心、處處管教的二流子了。
他暗暗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處處限製弟弟,該放手讓他去闖一闖了。
這邊兄弟倆在深山裏烤著熊肉、盤算著收入,那邊曲廣啟家的飯桌上,早已擺上了好酒好菜。
孫來喜本就好酒,見了白酒眼睛都直了,哪裏還顧得上迴去舉報牛家兄弟的事,拿起酒碗就和曲廣啟推杯換盞,一口酒一口菜,吃得不亦樂乎。
孫來喜酒量並不高,很快就喝醉了。
他整整睡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時分,天快要黑透了,曲廣啟才上前,伸手輕輕搖了搖他的胳膊。
“老表,老表,醒醒!”曲廣啟的聲音不算大,卻足以把孫來喜吵醒。
孫來喜清醒過來之後,曲廣啟問:“你晚上是繼續在我這兒喝兩杯,還是現在迴去找牛大壯要錢?”
孫來喜一聽到“找牛大壯要錢”,他瞬間來了精神,眼神也變得清亮起來,拍著胸脯說道:
“喝啥喝!我這就迴去找牛大壯要錢!他要是敢不給我,我就直接告到收購站去,讓他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