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一路快步,很快就趕到了打麥場。此時的打麥場空蕩蕩的,寒風卷著薄雪,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
牛大壯快步走到之前抓野雞的那個柴火垛旁,彎腰鑽進柴火垛內側的一個隱蔽角落。
牛大壯假裝伸手在柴火灶裏摸索,實則悄悄開啟了自己的空間,從裏麵取出那杆水連珠步槍,還有一盒子三十發子彈,快速裹進隨身的粗布包裏,背在身上。
牛大力看著他這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隻能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趕緊走,要是敢出半點差錯,看我怎麽收拾你!”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牛大壯見周圍荒無人煙,隻有漫天風雪和深山密林,便停下腳步,把背上的水連珠步槍解下來,遞給牛大力:“哥,這槍你拿著。”
牛大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步槍,入手沉甸甸的,他連忙握緊槍身,語氣有些侷促:“我、我不會打啊,萬一走火了可怎麽辦?”
“沒事,我教你!”
說著,他拉著牛大力走到路邊的一塊空地上,找了一棵粗矮的枯樹當靶子,手把手地教他握槍、瞄準、扣扳機。
牛大力學得很認真,屏住呼吸,按照牛大壯教的要領,一次次瞄準、扣扳機。
“砰!砰!砰!”槍聲在寂靜的深山裏響起,驚得遠處的飛鳥撲棱著翅膀飛走。
一路上,牛大力斷斷續續打了十發子彈,雖說準頭不算好,能勉強達到基本的射擊標準,至少能對準目標扣動扳機。
牛大壯看在眼裏,心裏也鬆了口氣。
他本來就沒指望牛大力能有多精準的槍法,今天掏倉子的主力終究是他自己,讓大哥拿著槍,不過是多一道保險而已,隻要大哥能在關鍵時刻開槍牽製黑瞎子,就足夠了。
教會牛大力打槍,兩人繼續趕路。
深山裏寒風刺骨,積雪沒到了腳踝,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一路上,兩人很少說話,隻顧著埋頭往前走,偶爾停下來喘口氣、搓搓凍僵的手。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艱難跋涉,牛大壯終於停下了腳步,對著身邊氣喘籲籲的牛大力說道:“哥,到了。”
牛大力連忙抬起頭,順著牛大壯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兩人正站在一處向陽的山坡上,山坡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叢。
不遠處矗立著一棵高大的紅鬆巨樹,樹幹粗壯,需要兩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枝葉繁茂,即使是冬天,也依舊帶著墨綠色的生機。
牛大壯伸手指著那棵紅鬆巨樹,壓低聲音說道:“哥,你看,那棵紅鬆樹上麵,就是咱們要找的熊倉,黑瞎子就在那裏麵冬眠呢。”
一聽這話,牛大力瞬間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連忙眯著眼睛,順著牛大壯指的方向仔細望去。
隻見那棵紅鬆巨樹,距離地麵兩米多高的地方,有一個黑黝黝的樹洞,洞口不算太大,邊緣掛滿了厚厚的白霜,時不時有一縷縷白色的霧氣從樹洞裏冒出來,遇冷之後,很快就凝結成細小的冰粒,落在樹幹上。
牛大力看得心頭一緊,聲音都有些發顫,帶著幾分不確定地問道:“是、是這裏了?那樹洞口冒出來的霧氣,應該是熊在裏麵哈出的氣吧?”
他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靠近熊倉,一想到裏麵藏著一隻兩百多斤的黑瞎子,心裏就忍不住發怵。
牛大壯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堅定,眼神裏沒有絲毫畏懼:
“對,就是它。那黑瞎子在裏麵睡得正沉,咱們今天,就把這個熊倉給掏了,拿下這隻黑瞎子,又能賺上千塊錢!”
牛大力看著那黑黝黝的樹洞,心裏的恐懼感越來越強烈,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他這輩子隻在地裏刨食,從來沒跟這麽兇猛的猛獸打過交道,事到如今,他也隻能硬著頭皮,緊緊握著手裏的水連珠步槍,等著看牛大壯的表演。
不過,牛大壯做事向來穩妥,並沒有急於動手。
他對著牛大力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在熊倉附近清理出一大片空地,把周圍的灌木叢、雜草全都砍幹淨,避免等會兒打鬥的時候被絆倒,也防止火勢蔓延。
隨後,他們又在空地周圍,撿了很多幹枯掉落的樹枝和柴火,尤其是那種富含鬆油的樹脂枝條,極易燃燒,點燃之後火勢旺、煙霧大,他們把這些柴火整齊地圍成一個圓圈,放在距離紅鬆樹不遠的地方,以備待會兒使用。
準備好柴火,牛大壯又從背上的麻袋裏拿出鋸子,在附近砍了兩根粗壯的樹幹,用鋸子把樹幹鋸得長短合適,然後仔細去除了樹幹上的雜枝,在樹幹的前端,特意留出一個三角叉。
一切準備就緒,牛大壯和牛大力一起,把兩根樹幹以一定的角度斜著交叉,牢牢地放在樹洞口。
這樣一來,樹洞的洞口麵積被大大縮小,剛好能阻止黑熊順利從樹洞裏鑽出來,卻又留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縫隙。
這個縫隙,正好能讓黑熊把頭伸出來,卻不足以讓它的整個身子鑽出來,完美拿捏好了分寸。
為了固定好樹幹,牛大壯又在樹幹的下端用幾塊大石頭牢牢擋住,防止樹幹下滑,上端則用粗麻繩緊緊綁在紅鬆樹上,纏了好幾圈,係得結結實實。
這樣一來,就算黑瞎子被驚醒後暴怒,拚命往外撞,也絕不會一下子把樹幹推倒,隻能乖乖地從那個縫隙裏探出頭來。
等這一切都佈置妥當,兄弟二人纔在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掏出隨身攜帶的煙袋鍋子,點燃煙葉,抽了起來,稍作休息,恢複體力。
抽著煙,牛大壯轉頭看向牛大力,語氣嚴肅地向他介紹接下來的注意事項:“哥,等會兒我去叫倉,把黑瞎子驚醒,它肯定會從樹洞裏探出頭來,到時候我就站在旁邊的樹幹上,一斧頭砍在它的脖子上,幹淨利索解決它。”
他頓了頓,又著重叮囑道:“你拿著槍,站在二十米遠的地方,一直瞄準樹洞的縫隙,千萬不要亂動。記住,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開槍!要是我砍空了,黑瞎子暴怒掙紮,快要掙脫樹幹的時候,你再開槍,瞄準它的身子就行,不用瞄準頭部,隻要能打著他,給我爭取時間就好。”
牛大力聽得格外認真,一邊點頭,一邊在心裏默默記下牛大壯說的每一句話,握緊步槍的手又緊了緊,語氣堅定地說道:
“你放心,大壯,我記住了,不到關鍵時刻,絕不亂開槍!”
他雖然心裏害怕,但也不想拖牛大壯的後腿,更想親眼看著兄弟倆一起,拿下這隻黑瞎子,為家裏多賺點錢。
等牛大力徹底熟悉了所有操作,牛大壯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眼神變得愈發堅定。
他用火柴點燃剛才準備的那一圈柴火,“劈裏啪啦”的聲響過後,柴火迅速燃燒起來,富含鬆油的樹枝火勢極旺,滾滾濃煙朝著紅鬆樹的方向飄去,火光映紅了周圍的雪地,也驅散了幾分深山的寒意。
隨後,牛大壯撿起一根粗壯的木棒,手腳麻利地爬上紅鬆樹旁邊的一根粗樹枝,穩穩地站在上麵,居高臨下,正好能看清樹洞口的動靜。
一切準備就緒,他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木棒,朝著紅鬆樹的樹幹一陣猛敲。
“咚咚咚!咚咚咚!”木棒敲擊樹幹的聲音沉悶而有力,在寂靜的深山裏格外清晰。
樹幹中空,發出陣陣迴響,穿透力極強,足以驚醒樹洞裏沉睡的黑熊。
與此同時,牛大力也立刻站起身,握緊手中的水連珠步槍,快步走到二十米遠的地方,雙腿分開站立,穩住身形,肩膀頂住槍托,眼睛對準準星,緊緊瞄準著樹洞口的縫隙。
大氣都不敢喘,渾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樹洞裏的黑瞎子。
牛大壯一直敲著樹幹,沒過多久,樹洞裏終於傳來了一陣低沉而憤怒的怒吼聲。
“吼——”,聲音渾厚,帶著濃濃的睡意和被驚擾的暴怒,震得樹枝微微顫抖,積雪簌簌往下掉。
緊接著,樹洞口的白色霧氣變得愈發濃鬱,一股混雜著熊腥氣的熱氣撲麵而來。
隨後,一個巨大的熊頭,從牛大壯精心縮小的樹洞縫隙裏,慢慢拱了出來。
這隻黑熊體型碩大,熊頭圓滾滾的,眼睛布滿血絲,還帶著未醒的惺忪,黑色的皮毛上沾著些許冰霜,看起來兇猛異常。
黑熊顯然還沒完全清醒,它疑惑地晃了晃腦袋,眼神裏滿是茫然。
它明明記得,冬眠之前,自己把樹洞口弄得足夠大,足以容納自己的身軀自由進出,怎麽一覺醒來,洞口變得這麽小,隻能讓自己的腦袋伸出來?
就在它疑惑之際,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二十米遠的地方,正舉著槍瞄準它的牛大力。
瞬間,黑熊的眼神變得兇狠起來,憤怒的怒吼聲再次響起,“吼——”,聲音比之前更加響亮,帶著濃濃的殺意。
它來不及多想,拚命地伸著頭,想要從縮小的樹洞口鑽出來,哪怕有兩根交叉樹幹的阻攔,它也用盡全身力氣往外撐。
粗壯的熊掌死死扒住樹幹,恨不得立刻從樹上跳下去,一屁股坐死那個敢驚擾它冬眠的人類。
牛大力握著水連珠步槍的手,緊張得微微發顫,指節都泛了白,額頭也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但他清晰地記得牛大壯的叮囑,死死咬著牙,沒有扣動扳機。
現在黑瞎子剛剛冒頭,還沒有完全掙脫樹幹,這時候開槍,隻會讓黑瞎子倒迴樹洞裏,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而且,他也知道,這一次掏倉子的主力是牛大壯,他要等牛大壯先動手,隻有在出現意外的時候,自己才會開槍支援。
就在黑熊拚命往外掙紮、腦袋完全探出樹洞的瞬間,牛大壯眼神一凜,臉上的神色變得格外嚴肅,沒有絲毫猶豫,高高舉起手中的長柄大斧頭。
斧頭刃口在火光的映照下,閃過一道冰冷的寒光,精準對準了那顆碩大的黑熊腦袋,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黑熊的脖子狠狠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