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壯心裏咯噔一下,暗暗叫苦不迭——連趙長興都知道熊膽的事,那村支書田滿山、村主任陳老栓肯定也早有耳聞了。
田滿山是蘇文斌的老丈人,陳老栓是陳守田的爹,而他直接告訴陳守田,他的媳婦和蘇文斌暗中有來往。
若是這兩家借著此事刁難他,往後他在三山屯可就沒好日子過了,上山打獵、出門辦事都會處處受限。
事到如今,再隱瞞也沒用,牛大壯垮了垮肩膀,臉上擠出幾分無奈的笑容,說道:
“長興叔,您都知道了,還故意問我幹啥?”
趙長興聞言,忍不住笑了笑,也不戳破他的謊話,沒再多問廢話,伸手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裏麵拿出幾張已經蓋好大隊公章的介紹信。
格式規整,隻是上麵的姓名和日期都是空著的,顯然是提前備好的。
他抽出一張,放在辦公桌上,拿起鋼筆,快速寫上牛大壯的名字和當天的日期,字跡工整利落。
剛把筆擱下,牛大壯就眼疾手快,一把伸過去,將桌上那幾張空白介紹信連同寫好的那張,全都抓在了手裏,緊緊攥在掌心。
“長興叔,謝謝您了!”牛大壯咧嘴一笑,語氣裏滿是討好。
“您看,我以後說不定還得經常去縣城,總來麻煩您也不好,這些空白的我就一起拿走了,往後去縣城,我自己填上就行,省得再跑一趟。”
“你……你給我迴來!”
趙長興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連忙起身想去追,可牛大壯動作更快,攥著介紹信就往門外衝。
趙長興追到門口,看著牛大壯騎著自行車急匆匆遠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裏低聲罵了一句:
“這臭小子,還是這麽猴急,一點規矩都沒有。”
牛大壯的二姐夫叫胡德榮,有一手剪頭的手藝,沒在國營理發店上班,而是在公社大街路邊搭了個簡易棚子,平日裏給人剪頭、光臉,掙點零花錢補貼家用。
牛大壯打小就不喜歡這個二姐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胡德榮嫌他們家窮,平日裏對二姐牛美娟百般挑剔,動輒埋怨。
二姐念著他這個弟弟,還有大哥家的侄子侄女年紀小,常常偷偷拿家裏的東西、省出自己的口糧幫襯孃家,每次都會被胡德榮數落一頓,受不少委屈。
更讓他記恨的是,前世二姐給胡德榮生了兩個女兒後,胡德榮一直想要個兒子傳宗接代,心裏不滿。
後來開了個小理發鋪,就和鋪子裏的洗頭妹眉來眼去,最後更是勾搭在一起,對二姐和兩個外甥女不管不顧,害得二姐一輩子過得苦不堪言。
雖說這些都是後來的事,可牛大壯一想到胡德榮的所作所為,就打心底裏不待見他。
好在現在二姐隻給他生了一個女娃,那事情還要好幾年纔能夠發生。
牛大壯停下自行車,牽著斑點狗,站在理發棚外,眼神冷了幾分,在心裏暗暗發誓:
這一世,他絕對不能再讓胡德榮得逞,絕對要護住二姐,不讓她再受前世的那些委屈,更不能讓胡德榮和那個洗頭妹勾搭在一起。
或許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胡德榮抬起頭,瞥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牛大壯,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神色變得有些不喜,放下手裏的剪刀,沉聲道:
“你怎麽來了?不在家裏胡鬧,跑到公社來幹什麽?”
牛大壯本就不喜歡他,自然也沒打算喊他姐夫,隻是冷淡地撇了撇嘴,說道:“我來找二姐,跟你沒關係。”
胡德榮聞言,鼻子裏哼了一聲,語氣裏滿是譏諷和不耐煩:
“找你二姐也沒用,家裏的錢都周轉不開了,可沒有多餘的錢給瞎胡鬧。”
在他眼裏,牛大壯還是以前那個好吃懶做、愛惹事的二流子,來找二姐,無非就是來借錢的。
牛大壯懶得跟他廢話,沒搭理他的譏諷,轉身推著自行車,從旁邊的小巷子繞了過去。
小巷子盡頭不遠處,就是二姐家的院子,比理發棚好找多了。
胡德榮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正要繼續剪頭,無意間瞥見牛大壯自行車後座上綁著的那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袋子口隱約露出一點肉色,看著沉甸甸的,顯然裝了不少東西。
他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褪去,神色緩和了幾分,心裏暗暗嘀咕:難道這小子真的發了財,不是來借錢的?
二姐家的院子沒養狗,牛大壯直接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屋子裏的牛美娟聽到院門響動,以為是胡德榮迴來了,隨口問道:“誰呀?”
“二姐,是我,大壯。”牛大壯揚聲應道,推著自行車走進院子,順手把斑點狗拴在院牆角的木樁上。
話音剛落,牛美娟就穿著一件碎花藍棉襖,從屋子裏快步走了出來,看到站在院子裏的牛大壯,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臉上滿是欣喜,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問道:
“大壯?你怎麽來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家裏都挺好的吧?你大哥和嫂子還好嗎?”
牛大壯笑著一一迴應,隨後指了指自行車後座的麻袋,說道:
“姐,我給你送肉來了,家裏最近上山獵了些野味,給你和外甥女送點補補身子。”
牛美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解開麻袋一看,裏麵全是新鮮的麅子肉、豬肉和黑瞎子肉,足足有幾十斤。
頓時滿臉驚訝,連忙拉住牛大壯的胳膊,語氣急切地問道:
“這麽多肉?大壯,你老實說,這些肉都是哪來的?是不是又偷偷上山打獵了?”
得知這些肉都是牛大壯自己上山打的,牛美娟頓時皺起眉頭,對著他訓了一頓,語氣裏滿是擔憂: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上山打獵多危險啊,尤其是黑瞎子,能吃人,你萬一出點事,可怎麽辦?以後不許再上山打獵了,聽到沒有?”
牛大壯一邊乖乖點頭應著,一邊走進屋子裏,看到躺在炕上、剛一歲多的小外甥女胡彩雲,頓時笑了起來,湊過去逗她。
胡彩雲剛學會牙牙學語,隻會說出“舅舅”“吃”“抱”幾個簡單的字,看到牛大壯,咯咯地笑個不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他抱。
牛美娟看著姐弟倆親昵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也沒再繼續訓他,從麻袋裏割了一條新鮮的麅子肉,轉身走進廚房,開始忙活午飯。
飯菜剛做好,胡德榮就從理發棚迴來了,一進門就聞到了濃鬱的肉香味,看到桌子旁堆著的幾十斤肉食,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一改之前的冷淡,連忙從櫃子裏拿出一瓶白酒,熱情地招呼道:
“大壯來了?快坐快坐,咱們哥倆好好喝幾盅!”
喝酒的時候,牛大壯故意把自己上山打麅子、野豬,還有“撿”到黑瞎子的經過添油加醋說了一番,聽得胡德榮眼睛發亮,連連誇讚他有本事。
牛美娟端著菜走進來,聽到這話,又忍不住叮囑道:“大壯,你可別光顧著高興,上山打獵太危險了,我看啊,等過了年,你就跟著你姐夫學剪頭,學一門手藝,總比天天上山冒險強,往後也能有個穩定的營生。”
一聽這話,胡德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