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頭是他的傳家手藝,他本來就不想傳給外人,更何況是牛大壯這個小舅子,若是牛大壯學會了,說不定還會搶他的生意,他心裏自然不樂意。
牛大壯早就看穿了胡德榮的心思,連忙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姐,不了不了,等過年的時候,我有可能去林場上班,到時候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學剪頭啊?”
他這話半真半假,去林場上班是他的退路之一,更重要的是,他壓根不想跟著胡德榮學剪頭,他隻想上山打獵,攢錢改善家裏的日子。
胡德榮一聽,臉上的神色才漸漸緩和過來,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連忙拿起酒杯,勸著牛大壯喝酒、吃菜,語氣比之前更熱情了。
吃飽喝足之後,胡德榮心情大好,主動提出給牛大壯剪頭,牛大壯也沒拒絕。
他的頭發確實長了,亂糟糟的,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理一理,也好精神點去縣城黑市。
剪完頭,牛大壯才拉著牛美娟,小聲說道:“姐,我把自行車留在你家,我要去縣城一趟,有點事要辦。”
牛美娟一聽,連忙皺起眉頭,以為他是沒錢花了,連忙從口袋裏掏出5塊錢,塞進他手裏,語氣關切地說道:
“是不是沒錢了?這5塊錢你拿著,省著點花,縣城裏人多眼雜,你注意點安全,辦完事情早點迴來。”
牛大壯心裏一暖,眼眶微微發熱——二姐總是這樣,不管自己過得多苦,都想著他這個弟弟。
他身上確實一分錢都沒有,原本還打算到縣城的國營飯店賣一小塊肉換點錢,如今從二姐這裏拿了5塊錢,倒是省了不少事。
他推辭了一番,最終還是收下了錢,連連叮囑二姐注意身體,照顧好兩個外甥女。
告別牛美娟和胡德榮,牛大壯快步趕到了公社的客運汽車站。
有了大隊開具的介紹信,一切都很順利,他花了4毛2分錢,買了一張去縣城的汽車票,在車站足足等了半個小時,才排隊上了公交車。
公交車一路顛簸,等趕到縣城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夜幕籠罩著整個縣城,街頭的路燈昏昏暗暗,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牛大壯出了客運汽車站,按照記憶裏的路線,往北走了約莫1公裏,找到了一家棉紡廠招待所。
這裏價格實惠,位置也偏僻,是距離縣城黑市最近的招待所。
他花了兩塊錢,開了一個簡陋的單間,走進房間後,先反鎖了房門,隨後意念一動,從儲物空間裏拿出帶來的窩窩頭和麅子肉,簡單吃了點墊墊肚子。
等到晚上八點多,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他才悄悄從招待所裏出來,循著記憶裏的路,往縣城外的小樹林走去。
那裏,就是縣城裏隱蔽的黑市,也是他今天的目的地。
黑市藏在小樹林深處,牛大壯手裏隻拎著一個空麻袋,裝作買東西的樣子,不用交任何費用,在小樹林外的小橋邊,經過兩個看守人員的簡單檢查,就順利走進了小樹林。
小樹林裏的樹木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地麵上規劃出一個個小小的攤位,每個攤位旁都掛著一盞氣死風燈,昏暗的燈光隻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營造出一種隱秘的氛圍。
黑市裏熱鬧非凡,賣什麽的都有:日用百貨、家居用品、家禽野味,應有盡有,甚至還有幾個攤位專門售賣子彈、獵槍、弓弩等打獵用具。
攤主們都壓低聲音吆喝,買家則湊在一起討價還價,氣氛十分熱鬧,卻又帶著幾分隱秘。
牛大壯今天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賣掉空間裏的熊膽、熊掌和熊皮,換夠錢買步槍。
他沒有多餘的心思閑逛,低著頭,在各個攤位之間穿梭,經過一番尋找,很快就找到了記憶中那個專門收購野味和皮毛的販子。
一個穿著黑色棉襖、戴著棉帽的年輕人,正坐在攤位旁,和一個買家討價還價。
牛大壯快步朝著中年男人走了過去,趁著天色昏暗、周圍人多嘈雜,意念一動,從儲物空間裏拿出熊膽和熊皮,悄悄放進手裏的空麻袋裏。
麻袋的重量瞬間增加,可因為天色太暗,周圍的人都在忙著討價還價,壓根沒人留意到這個細微的變化。
走到中年男人麵前,牛大壯壓低聲音,開門見山,語氣幹脆地問道:
“老闆,剛獵殺的熊膽,要不要?還有一張完整的熊皮和熊掌,都是新鮮的。”
這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黑市上赫赫有名的中間人張聯啟。
在這縣城的黑市圈子裏,張聯啟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最關鍵的是,他在縣城裏麵的關係格外硬。
他的親哥哥是縣公安局的副局長,靠著這層關係,他才能明目張膽地在這裏收購野味,暗地裏做著走私皮毛、野味的生意,旁人就算眼紅,也沒人敢輕易招惹他。
牛大壯前世就和張聯啟打過好幾次交道,對他的底細一清二楚:
等再過幾年,張聯啟的生意會越做越大,不再滿足於收購野味、走私皮毛,還會偷偷跑去蘇聯倒騰緊缺物資,賺得盆滿缽滿。
等到了九十年代,他又抓住機遇,承包了縣裏的幾家瀕臨倒閉的工廠,盤活資產、擴大經營,最後成了整個縣城家喻戶曉的首富。
而最讓牛大壯放心的,是張聯啟的為人。
雖說他做的是走私這種灰色生意,可性子卻格外正派,最講信用,說話向來一口唾沫一個釘。
不管是麵對熟客還是生麵孔,從來不會坑人、騙人,給出的價格也向來公道,比其他投機取巧的販子靠譜太多。
所以,牛大壯這一世哪怕還沒和張聯啟正式認識,一來到這黑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把熊膽、熊皮這些寶貝賣給張聯啟。
他心裏清楚,若是把這顆草膽賣到公社的收購站,最多也就隻能賣到七百塊錢。
可在黑市,尤其是賣給張聯啟,最少能賣到一千塊錢,差價足足有三百塊,這在當時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不光是熊膽,張聯啟給出的熊皮、熊掌價格,也都遠遠高於公社收購站。
張聯啟聽到“剛獵殺的熊膽”,眼睛猛地一亮,抬眼上下打量了牛大壯一番。
眼前這後生穿著普通的農家棉襖,眉眼間帶著幾分憨厚,可眼神卻很沉穩,不像是那種說謊騙人的毛頭小子。
他揮了揮手,示意旁邊的買家稍等片刻,隨後對著牛大壯壓低聲音說道:
“小子,別吹牛,把東西掏出來我看看,隻要是新鮮的、品相好的,我絕對給你個高價,絕不虧待你。”
牛大壯心裏有底,也不拖遝,彎腰放下手裏的麻袋,伸手從裏麵掏出一個幹淨的粗布小包。
這正是他之前裝熊膽的布包,特意選了厚實的粗布,防止膽汁滲漏,也能擋住熊膽的氣味,避免引人注意。
他拉開布包的繩結,將布包攤開,一顆青黃色、比成年人拳頭還要大的熊膽,赫然出現在兩人眼前。
張聯啟連忙湊上前,借著氣死風燈昏暗的燈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顆熊膽,手指輕輕碰了碰熊膽的表麵,感受著上麵的濕潤感和質感,臉上瞬間露出了笑意,忍不住說道:
“好家夥,你這熊膽還真是新鮮!你怕是不知道,公社的收購站壓根就不收這種新鮮的草膽,他們隻收晾幹的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