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嬸子當然知道自己的親家就是在山上打獵的時候炸了糖,然後才會被黑瞎子留永遠地留在了山上。
她有些為難地把頭轉向旁邊的牛美麗,拒絕的話並不想直接說出來。
牛美麗愣了一下然後用力一拍炕桌:“大壯,姐姐姐說的話不好使是不是?你還想把我們家的槍拿走”
“不借就不借唄。”
牛大壯嘀咕了一句,然後老老實實地把槍掛在牆上。
大姐夫家的這個獵槍拿不走,那也隻能上縣城購買了。
牛美麗勸了他幾句,讓他以後老老實實的不要再上山打獵,有這麽多的肉,已經夠家裏吃了。
兩人聊了約莫一個小時,牛大壯看了看天色,起身說道:“姐,苗嬸子,我該告辭了,家裏還有一份肉,我得趕緊送二姐家去,不能耽誤太久。”
苗嬸子連忙拉住他,笑著說道:
“哎,別急著走啊大壯!你這好不容易來一趟,路途又遠,中午就別走了,等一會兒你姐夫崔學軍迴來,你們哥倆好好喝幾盅,我去殺隻雞,咱們中午好好吃一頓。”
牛大壯心裏有自己的計劃,大姐家的槍借不成,他還要借著給二姐送肉的機會,去縣城賣掉熊皮和熊膽,再買一杆步槍,根本不能留下來吃飯。
他連忙擺了擺手,笑著推辭道:“苗嬸子,不了不了,我真的不能留,家裏還有事,而且我還得給二姐送肉去。”
牛美麗也連忙出言挽留:“大壯,再多坐一會兒唄,好不容易來一次,陪我說說話。”
可牛大壯歸心似箭,堅持要走,姐弟倆也不好再勉強。
苗嬸子見狀,轉身走進屋子裏,拿了一個幹淨的網兜,裏麵裝了幾樣點心,塞進牛大壯手裏,笑著說道:
“那行,既然你執意要走,嬸子也不攔你。這幾樣點心,你帶迴去給你哥家的牛強、牛菊吃,算是嬸子的一點心意。”
牛大壯心裏清楚,自己送來了幾十斤的肉食,苗嬸子若是不迴禮,心裏肯定過意不去,他謙讓了一番,便收下了點心,笑著說道:
“那謝謝苗嬸子了。對了苗嬸子,你家這斑點狗,啥時候下小狗啊?到時候給我留兩條唄。”
他早就注意到了那條斑點狗。
大姐夫崔學軍偶爾會牽著它上山打獵,這狗頗通靈性,雖然沒打過野豬、黑瞎子這種大家夥,但平日裏抓個野雞、野兔什麽的,卻是一把好手。
這種狗稍加訓練,就算不能當做頭狗,也能當做幫狗,跟著上山打獵,能省不少力氣。
苗嬸子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笑著說道:
“哎喲,你不提這事,嬸子還忘了!你大姐這懷著孕,天天睡不好覺,夜裏這狗一叫喚,她就被驚醒,正煩著不知道把狗送給誰呢。你要是想要,幹脆就把這大狗牽走算了,省得它夜裏吵你大姐休息。”
牛大壯又驚又喜,連忙道謝:“那太好了!謝謝苗嬸子,麻煩您了!”
臨走時,牛大壯的車把上掛著一網兜點心,自行車後座旁邊,還拴著那條名叫斑點的大青狗。
因為牽著狗,迴去的速度比來的時候慢了些,但他緊趕慢趕,還是在十一點之前迴到了三山屯,趕到了自己家。
院子裏靜悄悄的,哥和嫂子應該是下地幹活去了。
牛大壯把自行車停好,先把斑點狗拴在院子裏的棚子底下,又從廚房裏拿了一些豬下水,放在狗盆裏。
斑點之前也見過牛大壯,再加上是苗嬸子親手把拴狗的韁繩遞給了他,所以對他十分順從,已經從心底裏把他當成了自己的主人,低頭大口吃著豬下水,十分乖巧。
看著斑點吃得香甜,牛大壯轉身走進了倉庫。
倉庫裏,昨天從黑瞎子和野豬身上扒下來的熊皮、野豬皮,正撐開在木架子上晾著,已經漸漸風幹。
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熊皮從木架子上取下來,還有掛在梁頭上的四隻熊掌,念頭一動,就把熊皮和熊掌送進了自己的儲物空間裏。
隨後拿出另外一麻袋準備送給二姐的肉,牢牢綁在自行車後座上。
一切準備就緒,牛大壯騎上自行車,急匆匆地出了院子。
他心裏打著如意算盤:
借著給二姐送肉的機會,先去公社坐車去縣城,趁哥和嫂子不在家,先斬後奏。
把空間裏的熊皮和熊膽都賣掉,湊夠錢買一杆步槍。
等步槍買迴來了,就算大哥牛大力不願意,也隻能認了,到時候他就有了屬於自己的武器。
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借獵槍、偷獵槍,就能光明正大地上山打獵,多獵些野味,讓家裏人的日子過得再好一些。
可牛大壯剛騎出沒幾步,就猛地停了下來,臉上的急切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冷靜。
他差點忘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想要到縣城賣掉熊膽,必須得有大隊開具的介紹信。
這年代不比往常,管控嚴格,沒有介紹信,別說去縣城賣東西,就連在公社的汽車站,都買不到去縣城的汽車票,哪怕他手裏有錢,也隻能束手無策。
牛大壯皺了皺眉,迅速盤算一番,調轉自行車車頭,朝著三山屯大隊部的方向趕去。
大隊部就在屯子的中心位置,挨著村支書家的院子,不算太遠,騎了幾分鍾就到了。
他把自行車穩穩停在大隊院子門口,才轉身走進了大隊部的屋子。
屯子裏麵的會計,是趙長順大爺的親弟弟趙長興,為人精明,平時話不多,但心思活絡,屯子裏的大小賬目、介紹信開具,都由他負責。
此時趙長興正坐在辦公桌前,低著頭核對賬目,手裏拿著算盤,劈啪作響。
牛大壯輕輕走上前,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恭敬地喊了一聲:“長興叔,忙著呢?”
趙長興抬起頭,看到是牛大壯,放下手裏的算盤,抬了抬眼皮問道:“大壯?你怎麽來了?不去上山打獵,跑到大隊部來幹什麽?
”這段時間牛大壯接連打到麅子、野豬和黑瞎子的事,整個三山屯都傳遍了,趙長興自然也有所耳聞。
牛大壯搓了搓手,笑著說道:“長興叔,我想麻煩您個事,我要上縣城一趟,您給我開一張介紹信唄?”
趙長興聞言,忍不住笑了笑,擺了擺手說道:“你找我可沒用,我手裏又沒章。你也知道,開介紹信得有村支書或者村主任簽字,再蓋上大隊的公章纔算數,我就是個管賬的,做不了這個主。”
牛大壯心裏早有準備,可還是忍不住犯了難。
三山屯的村支書是蘇文斌的老丈人田滿山,村主任則是陳守田的爹陳老栓。
蘇文斌和陳守田的媳婦劉婉寧兩個人搞到了一起,事情還是自己告訴陳守田的。
屯子裏麵已經隱約傳出了一些風聲,他現在根本不知道田滿山和陳老栓兩家,到底對自己是什麽態度。
若是自己直接找上門去開介紹信,估計不光開不來,還得被他們刁難一番,徒增麻煩。
牛大壯皺著眉,神色有些為難,無意間抬眼,卻瞥見趙長興臉上的笑容有些異樣,嘴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眼神裏還藏著點別的東西,不像是單純的拒絕。
他心裏一動,試探著問道:“長興叔?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趙長興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後,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問道:
“大壯,我倒是聽到一個風聲,蘇知青和劉婉寧兩個人的事情,是不是你傳出來的?”
牛大壯心裏一驚,沒想到這事竟然傳得這麽快,連趙長興都知道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裝鎮定,可眼神裏的慌亂卻沒能掩飾住。
趙長興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自己猜得沒錯,他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拿捏地說道:“大壯,看樣子這事情還真是你傳出來的,那究竟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