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紙質大資料,鎖定惡魔!
晚上九點,市局刑偵大隊,臨時專案組會議室。
屋裡烏煙瘴氣,幾個大煙灰缸裡塞滿了煙頭。
牆上,用圖釘死死釘著一張足有兩米寬的《1998年建江市交通行政區劃全圖》。
“三年了,整整三年,這孫子終於又冒頭了!”周建國煩躁地扯開領口,猛灌了一大口濃茶。他指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泛黃案卷,“當年為了這三起紅裙案,市局出動了三百多警力,摸排了五百多個有前科的嫌疑人,硬是連根毛都沒摸著!”
趙猛站在一旁,手裡端著個比臉還大的茶缸,一臉懵逼地看著正在案卷堆裡翻找的林川。
“川哥,你讓內勤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東西全搬過來,連當時走訪菜市場大媽的筆錄都要,到底想找啥啊?”
“找規律。”
林川頭都沒擡,他的襯衫袖子高高捲起,手裡拿著一紅一藍兩支馬克筆。
在他對麵,站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留著齊耳短髮的女警。她叫唐薇,剛從警校情報檔案專業畢業分配到檔案室的內勤。此刻,她正按照林川那極其苛刻的要求,快速從卷宗海裡提取關鍵資料。
“唐薇,過濾掉所有主觀推測的筆錄。我隻要兩個絕對客觀的資料:死者生前最後一次被目擊的具體地點,以及屍體被發現的確切坐標。報給我。”林川的聲音像一台毫無感情的機器。
唐薇推了推眼鏡,語速極快,展現出了驚人的記憶力和資訊提取能力:“第一起,95年4月。失蹤地:東城棉紡廠夜校門口。拋屍地:西郊廢棄採石場。直線距離12.4公裡。”
“啪。”林川轉身,手中的紅色圖釘紮在棉紡廠,藍色圖釘紮在採石場。
“第二起,95年6月。失蹤地:南區客運站外。拋屍地:北郊爛尾樓。直線距離14.2公裡。”
又是兩顆圖釘狠狠紮進地圖。
“第三起,95年8月。失蹤地:市中心人民廣場商圈。拋屍地:東郊護城河下遊排汙口。直線距離11.8公裡。”
隨著唐薇的彙報,林川在地圖上留下了六個坐標點。接著,他又拿起一顆藍色的圖釘,重重地按在了今天案發的“西郊廢棄防空洞”上。
“加上今天的第四起案子,死者身份雖然還在覈實,但防空洞的位置已經確定。”
林川轉過身,將紅藍馬克筆扔在桌上,深邃的目光掃過全場。
“周隊,看出什麼名堂了嗎?”
周建國和幾個老刑警湊上前,盯著那張被圖釘紮得千瘡百孔的地圖,眉頭緊鎖。
“拋屍地點全在荒郊野外,這很正常,為了避人耳目嘛。”周建國搓著下巴,“但失蹤地點卻遍佈東南西北,完全沒有規律。這孫子是流竄作案?”
“不,他絕對不是流竄犯。這叫典型的‘掠奪者模式’(Marauder)。”
林川拿起一根教鞭,敲在了地圖上。這種在2026年被刑偵學院講爛了的犯罪空間行為學理論,在1998年的建江市局,無異於天書。
“連環殺手在選擇作案地點時,絕不是隨機的。他們就像野獸捕獵,潛意識裡受製於兩個核心的心理法則——‘距離衰減法則’和‘安全緩衝區’。”
林川用教鞭將三個紅色圖釘(失蹤地)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多邊形。
“距離衰減,意思是罪犯離自己的老巢越遠,作案的頻率就越低,因為去陌生環境會讓他感到不安。所以,他選擇的獵物,一定都在他非常熟悉、經常活動的範圍內。”
接著,林川又用教鞭在三個失蹤地的中央區域,畫了一個虛擬的圓圈。
“但他絕不會在自己的家門口動手,這就是‘安全緩衝區’。兔子不吃窩邊草,他需要一段距離來確保自己不被鄰居和熟人懷疑。”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趙猛張大了嘴巴,連茶都忘了喝。唐薇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後的眼睛裡,更是閃爍著極度震驚和崇拜的光芒。這種用純粹的空間數學邏輯來解剖罪犯心理的手法,簡直聞所未聞!
“川哥,你的意思是……這孫子的老巢,就在這些失蹤地點的中心區域?”趙猛激動地指著地圖。
“沒那麼簡單。”林川搖了搖頭,眼神變得異常銳利,“如果隻是畫個圈求中心點,那叫算命,不叫刑偵。”
林川突然轉頭看向唐薇:“小唐,你對建江市這幾年的城市規劃熟嗎?”
“熟!”唐薇立刻挺直了腰闆,“我在檔案室把市建委過去五年的道路施工圖全背下來了!”
“好。”林川指著防空洞和北郊爛尾樓這兩個相隔極遠的拋屍點,“拋屍需要極大的體力,還要避免被巡邏警察發現。所以兇手絕對不可能扛著屍體走,他一定有交通工具。而且,是在雨夜作案,自行車和摩托車都不可能,隻能是遮蔽性極好的四輪汽車——最可能的是麵包車或者小型廂式貨車。”
林川用手按在地圖上:“小唐,把這四個拋屍點所在的公路,往前倒推三年。找出一條在95年同時連線它們、並且能夠避開當年所有市局治安卡口的盲區路線!”
唐薇閉上眼睛,大腦像是一台飛速運轉的98年版人肉計算機。
僅僅十秒鐘後,她猛地睜開眼,搶過林川手裡的紅色馬克筆,在地圖上畫出了一條歪歪扭扭、極其偏僻的路線。
“建江老國道輔助線!”唐薇激動得聲音發抖,“這條路在95年因為修新國道被廢棄了,坑窪不平,連路燈都沒有,市局的卡口全設在新路上。但這條老路,剛好能串聯起所有的拋屍點!”
“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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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讚賞地看了一眼唐薇。這個女孩的情報處理能力,絕對是他未來網偵中心的王牌。
“他有車,熟悉廢棄老路,甚至對整個建江市的下水管網和荒地瞭如指掌。他有強迫症,具備極強的反偵察意識。”
林川重新拿起圓規。
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林川將圓規的尖端紮在建江老國道輔助線的核心節點上,以那三個失蹤地為半徑,狠狠地畫了三個巨大的交叉圓環!
刺啦——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如同死神的宣判。
三個巨大的圓環在地圖上相互交疊,最終,在建江市的老城區偏西北方向,形成了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重合陰影區。
林川扔掉圓規,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盯著那個陰影區,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周隊,不用大海撈針了。”
“兇手的住所、或者他用來停放那輛作案車輛的隱蔽窩點,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就在這個麵積不超過兩平方公裡的交叉區域內!”
周建國猛地撲到地圖前,瞪大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順著林川畫出的陰影區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建設路!老軸承廠的家屬院和廢棄倉庫區!”周建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他孃的,那裡頭地形複雜得像迷宮,全是下崗工人和外來租戶,連個居委會都沒有,難怪咱們當年摸排不到他!”
“不僅如此。”
林川站直身子,開始進行最後的、緻命的邏輯閉環推演。
“他為什麼停了三年?連環殺手的殺戮慾望是會上癮的,絕不可能輕易停止。除非客觀條件不允許。”
林川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他死了。這顯然不可能,因為他今天又作案了。” “第二,他離開了建江市去外地打工,最近剛回來。” “第三,也是最大的可能——這三年裡,他因為其他較輕的罪行(比如盜竊、尋釁滋事或者強姦未遂),被關在監獄或者勞教所裡!直到最近,他剛剛刑滿釋放!”
轟!
全場刑警如遭雷擊,渾身的雞皮疙瘩在這一刻集體炸開。
絕了!太他媽絕了!
從毫無頭緒的四具無名女屍,到硬生生推匯出行兇路線;從幾百平方公裡的瞎貓碰死耗子,到用數學圓規鎖定兩平方公裡的精確老巢;最後,甚至連嫌疑人這三年的空白期都給算得死死的!
這哪裡是在查案?這簡直就是把兇手的腦殼撬開,把他的靈魂放在顯微鏡下切片研究!
周建國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幹了半輩子刑警,從來沒打過這麼富裕、這麼清晰的仗!
“猛子!一中隊!”周建國瘋狂咆哮,“立刻去提這三年內,老軸承廠片區所有刑滿釋放人員的檔案!重點查有小型貨車或麵包車駕駛經驗的!隻要符合條件,全給我盯死!”
“是!”趙猛和幾個老刑警熱血沸騰,轉身就要往外沖。
“站住。”
林川冷冷地叫住了他們。
周建國一愣:“怎麼了林川?方向不對?”
“方向對。但你們這樣大張旗鼓地進去查檔案、走訪,一定會打草驚蛇。”
林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獵手氣息。
“這孫子是個極度警惕的強迫症。他今天剛殺完人,現在正處於最敏感的‘狩獵後冷卻期’。隻要看到有生麵孔或者穿製服的進家屬院,他絕對會銷毀所有證據,甚至連夜潛逃。到時候,我們手裡沒有指紋,沒有兇器,就算DNA比對出來,人也早跑沒影了。”
“那咋辦?幹看著?”趙猛急得直撓頭。
“既然常規的辦法抓不到這隻幽靈……”
林川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周建國和趙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們就給他下個套。他不吃窩邊草,我們就把最鮮美的獵物,主動送到他的安全區裡。”
林川轉頭看向一直愣在原地的唐薇,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唐薇雖然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寬大的警服,但難掩其165的高挑身材和白皙的麵板,年齡也正好在22歲左右。
“小唐。”林川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你怕死嗎?”
唐薇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隨即下意識地挺起胸膛:“不怕!我是警察!”
林川點了點頭,眼神如刀。
“好。猛子,去市裡最大的商場。”
“去給小唐,買一件最惹眼的……大紅色連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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