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紅裙再現,觸碰即留痕!
下午四點半,建江市西郊。
兩輛拉著警笛的桑塔納警車在泥濘的土路上瘋狂打滑,最後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歪歪扭扭地停在了一個被雜草掩蓋的防空洞入口處。
雨雖然停了,但空氣裡全是潮濕腐敗的爛泥味兒。
周建國推開車門,一腳踩進水坑裡,連泥水濺到了褲腿上都顧不上。他的一張黑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三年了。
那個專挑下雨天、專門獵殺穿紅裙子單身女性的變態連環殺手,在沉寂了整整三年後,竟然又他孃的頂風作案了!
“周隊!”當地派出所的一個胖所長趕緊迎了上來,一邊遞煙一邊擦汗,“人在防空洞往裡大概二十米的地方。幾個拾荒的盲流子進去躲雨發現的,嚇得連滾帶爬跑出來報了警。”
周建國沒接煙,一把推開他,大步往裡走:“現場封鎖了嗎?沒人進去瞎踩吧?”
“封了封了!我讓幾個輔警在裡頭看著呢,絕對沒破壞!”胖所長拍著胸脯打包票。
周建國冷哼一聲,帶著人剛走到防空洞口,一股陰冷潮濕的風就夾雜著難以名狀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昏暗的防空洞深處,幾束手電筒的光柱正亂晃著。幾個穿著舊式警服的輔警正圍在一具女屍旁邊,有的還在抽煙,煙灰直接落在了距離屍體不到半米的地上。更有個膽大的,正蹲在地上,拿手裡的強光手電筒去戳死者的裙角。
“都他媽給我住手!滾出來!”
一聲極其暴烈的怒吼,在防空洞裡炸響,帶著震碎耳膜的迴音。
喊話的不是周建國,而是跟在後麵進來的林川。
林川此刻已經換上了一套乾淨的便裝,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銀色勘查箱。那是他剛在局裡利用特批資金,自己臨時組裝的“高配”痕檢箱。
幾個輔警被這聲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一跳,手電筒的光齊刷刷打在林川臉上。看清是個年輕麵孔,而且連警服都沒穿,其中一個老油條輔警不樂意了,撇了撇嘴:“你誰啊?叫喚什麼?我們在這保護現場……”
“保護現場?你手裡的紅塔山煙灰都快彈到死者臉上了!”
林川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眼神冷得像刀子。剛拿下的“獨立勘查決定權”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他沒有絲毫客氣,直接從兜裡掏出剛剛焐熱的一級警員證,在那幾個輔警眼前晃了一下:“市局重案組,主檢法醫林川。從現在開始,現場由我全權接管。你們踩出的每一個腳印,掉落的每一根煙絲,都在破壞極其微量的物證!所有人,立刻退到警戒線十米開外!沒有我的命令,誰敢越過這根線,我直接扒了他的皮!”
這番話夾槍帶棒,氣場極其駭人。加上旁邊周建國那張要吃人的黑臉,幾個輔警頓時噤若寒蟬,連個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幹得好。”周建國拍了拍林川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地上的屍體。
隻看了一眼,周建國的眼眶就紅了,拳頭捏得死緊。
太慘了。
手電筒慘白的光束下,一具年輕女性的屍體扭曲地躺在潮濕的苔蘚上。她身上穿著一件極其鮮艷的大紅色連衣裙,在這陰暗的防空洞裡,這抹紅就像是刺眼的鮮血。
死者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脖子上,死死纏繞著一根藍色的工業尼龍繩。她的雙眼暴突,舌頭微吐,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極度的恐懼和絕望中。
跟在後麵的老法醫陳培林也趕到了,他看了一眼屍體脖子上的繩結,倒吸了一口涼氣:“周隊……這打結的手法,還有這藍色的尼龍繩……跟三年前那三起案子,一模一樣。是個死結,活活勒死的。”
周建國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直抽搐:“查!老陳,林川,你們倆趕緊驗!看看這畜生有沒有留下指紋或者體液!”
林川沒有說話,他已經戴上了雙層醫用手套和口罩,開啟了勘查箱。
“老陳,你幫我打光,重點照她的頸部和手腕。”
林川蹲下身,動作極其輕柔但專業地開始檢查屍表。
“屍斑還沒完全固定,指壓褪色。屍僵剛從麵部蔓延到頸部。結合防空洞裡十五度左右的低溫,死亡時間在六到八小時之內。也就是說,兇手是今天早上或者上午作的案。”
林川一邊報著資料,一邊湊近死者的脖頸。
“典型的機械性窒息。索溝呈水平環繞,深度極深,皮下出血嚴重。這說明兇手是從背後突然襲擊,用尼龍繩套住她的脖子,然後用膝蓋頂住她的後背,死命往後勒的。”
這種殺人手法,極其殘忍且需要極大的爆發力。
陳老在一旁搖了搖頭,滿臉的頹喪:“沒用的,林川。三年前那三起案子我也驗過,這兇手是個絕對的反偵察高手。你看死者的指甲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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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拿起死者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裡麵乾乾淨淨,隻有一點點防空洞裡的泥土。
“她沒有掙紮抓傷兇手。兇手不僅是從背後突襲,而且絕對戴了手套。”陳老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最絕望的是,兇手是個深度強迫症。前三起案子,他殺人後,都會用濕毛巾把死者暴露在外的麵板全部擦拭一遍。沒有指紋,沒有毛髮,更是連一滴精液都不留。這簡直就是個幽靈。”
周建國聽到這裡,一腳踢飛了腳邊的一塊碎磚頭,煩躁地搓著闆寸頭:“他媽的!又是個完美犯罪?難道咱們就眼睜睜看著這鱉孫殺完人就隱身?!”
現場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三年前的陰影,彷彿再次籠罩在了所有老刑警的心頭。
“幽靈?周隊,這世上隻要是人乾的事,就不存在真正的完美犯罪。”
林川的聲音,在空曠的防空洞裡突兀地響起,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冷靜。
他從勘查箱裡拿出一個密封的玻璃小瓶,裡麵裝著無菌的蒸餾水。接著,他又抽出一根特製的、尖端極其柔軟的醫用脫脂棉簽。
“他確實很狡猾,戴了手套,還擦了屍體。但隻要他用力勒緊了這根繩子,隻要他的身體和死者發生過劇烈的物理對抗,他就絕對會留下東西。”
林川將棉簽沾了少許蒸餾水,目光如炬地鎖定了死者衣領和那根藍色尼龍繩交界的地方。
“陳老,您聽說過‘接觸性DNA’嗎?”
陳培林愣住了,一臉茫然:“接觸性……什麼?林川,咱們局裡現在連常規的血液DNA提取都得送到省廳排隊,你說的這個概念,我在國外的期刊上好像掃過一眼,但那不是紙上談兵嗎?”
“在1998年,這確實是個極其前沿、甚至被認為很難在實戰中應用的概念。但在我眼裡,這就是敲碎這個幽靈外殼的鐵鎚。”
林川拿著濕潤的棉簽,極其小心地在尼龍繩的繩結處,以及死者後頸衣領的摩擦受力點上,反覆地、微微用力地擦拭著。
“這叫脫落上皮細胞提取。”林川一邊操作,一邊用通俗的語言向這群90年代的刑警進行降維科普。
“兇手從背後勒住死者時,繩子極其勒手。即使他戴著手套,由於死者的劇烈掙紮,他的手套邊緣、手腕內側的麵板,不可避免地會死死摩擦到死者的衣領和繩結。”
“在劇烈的摩擦下,兇手麵板表麵的角質層細胞就會脫落,像灰塵一樣嵌在尼龍繩的纖維裡,或者粘在紅裙子的布料上。他可以用毛巾擦去指紋和血跡,但他絕對擦不走這些肉眼根本看不見的微觀細胞!”
林川將擦拭完畢的棉簽小心翼翼地裝進無菌塑料管,密封好,貼上標籤。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讓周建國頭皮發麻的自信。
“周隊,”林川站起身,晃了晃手裡的試管,“兇手的‘身份證’,我已經拿到了。隻要送到省廳物證鑒定中心,用PCR擴增技術,就能把這幾百個微小的細胞,放大成一份獨一無二的DNA圖譜。”
防空洞裡靜得落針可聞。
一個新調來的、人高馬大的年輕刑警趙猛,原本一直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此刻聽到林川這番神乎其神的操作,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脫口而出:“臥槽……川哥,你這招也太神了吧?那就是說,咱們拿這個DNA一比對,就能直接抓人了?!”
趙猛是剛從部隊轉業分到重案組的,一身腱子肉,性格直來直去,也是周建國特意調來給林川當“保鏢”和打下手的。
林川看了這個未來的核心班底一眼,卻搖了搖頭,兜頭澆下一盆冷水。
“沒那麼簡單。猛子,DNA隻是個鎖頭,但我們現在沒有鑰匙。”
林川把試管放回勘查箱,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現在是98年,我們國家還沒有建立起覆蓋全國甚至全省的違法犯罪人員DNA資料庫。就算省廳做出了圖譜,如果庫裡沒有這個人的前科記錄去比對,這份DNA圖譜就隻是一串死資料。”
趙猛愣住了,撓了撓寸頭:“那……那咋辦?這不白忙活了嗎?”
“白忙活?當然不。”林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一種頂級獵手盯上獵物時的眼神。
“DNA不能幫我們在茫茫人海中直接鎖定他,但可以在抓住他的時候,給他釘死在恥辱柱上!”
林川提起勘查箱,大步往防空洞外走去,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又一場大雨正在醞釀。
“周隊,通知局裡內勤。把三年前那三起紅裙案的原始卷宗全部調出來,一頁都不許少!”
周建國趕緊跟上,急促地問道:“林川,你想到破局的辦法了?這案子怎麼查?現場除了這具屍體,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林川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遠方建江市閃爍的霓虹燈,眼神在夜色中顯得無比淩厲。
“既然在微觀現場找不到他,那我們就跳出來,從宏觀的上帝視角去抓他!”
“回局裡。去把全市最詳細的街道地圖給我掛在黑闆上。我要用他前三起案子的拋屍地點和作案軌跡,給他畫一個紙質的‘大資料地理空間模型’!”
林川拍了拍趙猛的肩膀:“猛子,今晚帶足了濃茶。川哥教你怎麼用幾支彩色鉛筆,把這個藏了三年的變態,從幾百萬常住人口裡,硬生生給‘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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