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科學的鐵鎚，提前轉正！
早上八點，市局一號審訊室。
熬了一宿的高啟靠在鐵椅子上，打了個哈欠。他擡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原本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兩位警官，”高啟推了推滑落的金絲眼鏡，沖著負責盯守的兩個年輕警察笑了笑，“這都快二十四個小時了。你們周隊長要是還找不到證據，按規矩，是不是該放我回去輸液了？我這闌尾炎還在發作呢。”
兩個年輕警察氣得牙癢癢，但沒法反駁，隻能死死瞪著他。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悶響。
審訊室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周建國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雨衣都沒脫，滿身的水汽。他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把手裡的一個密封證物袋“啪”地一下重重拍在鐵桌上。
“放你回去？高老師，你這輩子是別想回去了。”周建國冷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笑得像頭聞到血腥味的狼。
高啟皺了皺眉，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那個證物袋上。
袋子裡裝著一個生滿了鐵鏽、沾著黑泥的金屬彎管。隔著塑料袋，彷彿都能聞到那一股子直衝腦門的惡臭。
高啟的瞳孔瞬間縮緊成了針尖，右臉的肌肉不受控製地狂抽了兩下。他原本搭在膝蓋上的雙手，猛地攥緊了褲腿。
林川跟在周建國後麵走了進來。他沒穿警服，就套了件單薄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幾張剛出爐的化驗單。
“高老師，這玩意兒熟吧？”林川走到桌前，手指敲了敲那個證物袋，“洗手盆底下的U型存水彎。你洗地磚、洗牆縫的時候，估計嫌這地方太臟，也可能是壓根就沒想起來拆開洗洗。”
“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高啟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穩住聲音，但仔細聽已經能聽出一絲髮顫，“拿個破水管子來幹什麼？這能證明什麼？”
“證明你是個自作聰明的半吊子。”
林川說話毫不客氣，一點沒給他留高智商罪犯的麵子。
“你用了整整兩箱84消毒液沖刷衛生間，牆角你都拿牙刷挨個刷過了。你以為次氯酸鈉能把所有的蛋白質全破壞掉，我們用常規的魯米諾試劑測不出血跡，你就穩贏了對吧？”
林川拉過一張椅子反跨著坐下，兩手搭在椅背上，像個給差生補課的老師一樣看著高啟。
“但你切人的時候，那些碎骨頭渣子，還有骨髓裡混著血的油脂，全順著水流進下水道了。這U型管底下是個物理死角，你倒再多漂白水，也沖不走那些比重極大的骨髓泥。”
高啟的呼吸開始變粗，胸口劇烈起伏。他咬著牙，還在死扛：“那可能是我平時在宿舍殺雞、殺魚留下的！警察同誌，你憑什麼說那就是人血？！”
“我就知道你要放這個屁。”
周建國搶過話頭，直接爆了句粗口。他雖然不懂那些複雜的化學原理，但現在底氣十足，指著林川手裡的化驗單吼道：“告訴他，查出來是個啥！”
林川把化驗單往高啟麵前一推。
“TMB四甲基聯苯胺試劑，顯色反應強陽性。”林川指著單子上的資料，語氣冰冷，“我們法醫室連夜做了沉澱素試驗和血型比對。高老師，殺雞殺魚，能殺出O型人血來？你當法醫學裡的骨髓細胞形態是擺設嗎？”
高啟死死盯著那張化驗單，臉色煞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退一萬步講，”林川盯著他的眼睛，丟擲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就算現在市局做不了DNA，這管淤泥我們馬上派專車送省廳。隻要一週，死者的DNA圖譜就能跟你水管子裡的東西完全對上。鐵證如山，你還要硬挺著挨槍子兒嗎？”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審訊室裡隻剩下排氣扇“嗡嗡”的轉動聲。
高啟引以為傲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套組合拳下，被砸了個稀巴爛。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和一群隻會走訪摸排的大老粗玩遊戲，卻沒想到被一個毛頭小子從物理和化學的層麵上，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嗬嗬……”
幾分鐘後，高啟突然洩氣般地笑了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在椅子上。他摘下眼鏡，絕望地搓了把臉。
“我就是覺得……她的骨架長得太完美了。真漂亮啊，可惜被那些多餘的肥肉包住了……”高啟喃喃自語，眼神透著一股子讓人發毛的病態，“我就想把她剝乾淨，做成一件完美的藝術品。這有錯嗎？”
“去你媽的藝術品！變態！”
周建國火冒三丈，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簽字！畫押！趕緊給老子交代拋屍的全過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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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不到四十八小時，震驚全省的化工廠碎屍案，成功告破！
下午三點，市局大會議室。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屋子裡煙霧繚繞。一群熬紅了眼的老刑警正圍在一起抽煙，雖然一個個累得像狗，但眉宇間全都是壓不住的興奮。
“這案子辦得，真他孃的提氣！”一中隊隊長狠狠吸了口煙，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安靜喝水的林川，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見習生的眼神，而是看一個大寶貝，甚至帶了點敬畏。
“林川，你小子腦子到底咋長的？”一中隊長走過去，主動遞了根紅塔山過去，“要不是你死活摳那個下水道，高啟那孫子今天真就被放跑了。”
林川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抽煙，笑了笑：“運氣好，在學校實驗室裡多看了一點國外的期刊罷了。”
“什麼運氣好！這是硬實力！”
會議室的門被一把推開，市局的趙局長滿麵紅光地走了進來，周建國笑嗬嗬地跟在後頭。
屋裡呼啦啦全站了起來。
“都坐都坐！”老局長壓了壓手，大步走到林川麵前，上下打量著他，就像看一件稀世珍寶。
“好小子，這回你可是給咱們建江市局大大地露了臉！省廳剛才還打電話來問，是哪個老法醫看出了骨鋸的卸力痕跡，我告訴他們，是個剛畢業三天的見習生！省廳那些專家下巴都快驚掉了！”
局長轉身，看著全會議室的人，聲音洪亮：
“鑒於林川同誌在1·19碎屍案中，表現出的極其過硬的專業素養和極其敏銳的偵查思維，起到了決定性的破案作用！經市局黨委連夜研究決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腰桿挺得筆直。
“給林川同誌，記個人三等功一次！頒發榮譽證書和獎金！”
“另外，特批林川同誌提前結束見習期，直接轉正！警銜定為一級警員，正式調入刑偵大隊重案一中隊，擔任主檢法醫兼探員，擁有獨立勘查現場的決定權！”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周建國笑得嘴都合不攏，帶頭拍手：“林川，還不趕緊謝謝局長！你這可是咱們市局破天荒頭一遭，三天轉正拿三等功！”
林川站直身子，利落地敬了個標準的禮。
“謝謝局長，謝謝各位領導。”
他表情平靜，沒有太多狂喜。對他這個曾經的國家級頂尖專家來說，一個三等功確實不算什麼，但這個**“獨立勘查決定權”**，纔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這就意味著，以後在命案現場，他可以直接發號施令，再也不用看那些老派法醫的臉色去浪費時間了。
林川剛坐下，腦子裡正在盤算著怎麼利用這筆獎金去市裡買點像樣的化學粉末，給自己配幾套便攜的痕檢裝置。
“叮鈴鈴——！”
會議室桌上的那部紅色保密電話，突然極其刺耳地響了起來。
所有人都是一愣。這電話隻有在發生極其嚴重的惡性案件時才會響。
周建國臉色一變，趕緊接起電話。
“我是周建國……什麼？哪裡？防空洞？！”
周建國的眉頭瞬間擰在了一起，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他捂住話筒，轉頭看向屋裡的眾人，聲音乾澀：
“西郊廢棄防空洞，當地派出所剛才報的案。發現了一具女屍……”
“死者被人用尼龍繩絞死，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連衣裙。”
此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就連剛才還喜氣洋洋的趙局長，也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紅裙女屍！
三年前，那個連環殺了三個穿紅裙子女孩、至今逍遙法外的惡魔……又出現了？！
林川眯起了眼睛，摸了摸下巴。
他的第一塊試金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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