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下水道裡撈出來的豬骨頭
八月份的建江市熱得像個大蒸籠。
老城區的那些破房子裡連個電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天突然就黑了。黑得像鍋底一樣。緊接著就是一陣狂風。把路邊的大樹吹得東倒西歪。
豆大的雨點子就砸了下來。這雨下得太急了。簡直就像是天上破了個大窟窿。有人在往下倒水。
建江市的老城區地下管網本來就老化嚴重。這場百年不遇的暴雨一下。下水道根本來不及排水。
不到半個小時。勝利路那條老街就全被淹了。髒水裹著各種生活垃圾樹葉子甚至是死老鼠。全從下水道的井蓋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整條街臭氣熏天。水都快沒過成年人的膝蓋了。
市環衛局的電話都被打爆了。幾輛抽水車和十幾號穿著雨衣的環衛工人緊急出動。拿著長柄的鐵耙子去疏通那些堵死的下水道口。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小了一點。
勝利路中段的一個大十字路口。積水最深。幾個環衛工正撅著屁股在那兒掏下水道。
老王頭是個幹了二十幾年的老環衛。他穿著一雙快要到大腿根的黑色高筒膠鞋。手裡拿著一把特製的鐵鉤子。在那個已經被沖開的井蓋洞裡瞎扒拉。
“這他孃的什麼鬼天氣。這下水道裡不知道塞了多少陳年爛穀子。根本捅不下去。”老王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沖著旁邊的徒弟抱怨。
“師傅你使點勁。這水要是退不下去。明天早上市長要是從這路過。咱們局長非得扒了咱們的皮不可。”徒弟小張在旁邊打著手電筒照著。
老王頭咬著牙。雙手死死握住鐵鉤子的木把。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上一挑。
嘩啦一聲。
一大團黑乎乎的。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東西被老王頭從下水道裡挑了上來。直接甩在了馬路牙子上。
這團東西看著像是一團裹著頭髮的爛棉絮。裡麵還夾雜著一些白森森的硬塊。
那股子臭味一飄散開來。連平時聞慣了垃圾臭味的環衛工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那不是普通的臭水溝味。那是一種刺鼻的。帶著一點酸腐氣息的爛肉味。
“這啥玩意兒啊。這麼臭。”小張捏著鼻子湊過去看。用手電筒晃了晃。
那團黑乎乎的東西裡。掉出來幾塊骨頭。看著不大。表麵上坑坑窪窪的。顏色發黃。
“嗨。估計是誰家吃剩下的豬骨頭狗骨頭。扔垃圾堆裡被雨水衝到下水道裡去了。大驚小怪啥。趕緊幹活。”老王頭看了一眼。根本沒當回事。拿鐵耙子準備把那些骨頭扒拉到垃圾車裡。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緩慢地從積水裡趟了過來。車牌號是建O打頭的。這是市公安局的車。
車子在路口停了一下。按了兩聲喇叭。示意環衛工讓一下道。
開車的是趙猛。副駕駛上坐著周建國。後排坐著林川。
他們三個人今天去市局開了一天的表彰大會。孫正明和陳默那個連環案辦得太漂亮了。省廳都通報表揚了。重案組和法醫室拿了集體一等功。林川個人還拿了個二等功。
這會兒剛開完會。準備回局裡。結果趕上大暴雨。堵在路上了。
趙猛搖下車窗。探出頭沖著老王頭喊。
“大爺。這水啥時候能退啊。我們這車底盤低。再往前開就要進水熄火了。”
老王頭一看是警察。趕緊陪著笑臉。
“警察同誌。馬上馬上。這主管道堵了一個大疙瘩。剛掏上來。馬上水就下去了。”
老王頭說著。手裡的鐵耙子用力一揮。正好把剛才從下水道裡掏出來的那幾塊白森森的骨頭,連帶著爛泥。全掃到了桑塔納轎車的車門旁邊
林川本來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
那種刺鼻的酸腐臭味順著半開的車窗飄了進來
作為一名法醫。林川對氣味的敏感度遠超常人。他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猛地睜開了眼睛。
這絕對不是下水道裡那種死老鼠或者爛菜葉發酵的味道。這味道裡夾雜著一種特殊的化學試劑的刺鼻味。而且那種酸腐味。是蛋白質在極端的條件下高度腐敗才會產生的
林川推開車門。直接跳進了滿是泥水的馬路上
“哎。川哥。你幹啥去。外頭下著雨呢。水多臟啊。”趙猛在車裡喊了一聲。
林川沒有理他。他徑直走到車門旁邊那一堆環衛工剛掃過來的垃圾爛泥麵前。
他連手套都沒戴。直接蹲下身。在這堆惡臭的垃圾裡翻找起來。
老王頭和小張都看傻了。這大個子警察幹嘛呢。在這垃圾堆裡扒拉啥寶貝呢。
林川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兩塊不起眼的骨頭上麵。
一塊大概有成年人拇指那麼長。一端有點膨大。另一塊更小。看著像是一顆殘破的牙齒。
林川伸出手。小心地把那兩塊骨頭從爛泥裡撿了起來。
雨水沖刷著他手上的泥汙。那兩塊骨頭的真麵目漸漸顯露出來。
當林川看清楚這兩塊骨頭的細節時。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這不是豬骨頭。也不是狗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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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的臉色瞬間變得冷峻。那是一種屬於法醫在看到殘忍的命案現場時才會有的冰冷。
坐在車裡的周建國也看出不對勁了。他推開車門走下來。撐起一把黑傘遮在林川頭上。
“川兒。咋了。這破骨頭有啥問題嗎。”周建國看著林川手裡那兩塊髒兮兮的東西。有點噁心。
林川站起身。他沒有把骨頭扔掉。而是小心地用隨身帶著的紙巾把它們包了起來。
“老周。讓趙猛馬上聯絡轄區派出所。拉警戒線。把這個十字路口。還有周邊這條街的所有下水道井蓋。全部給我封死。不許任何人靠近。”
林川的聲音不大。但在瓢潑大雨中聽起來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周建國愣了一下。他沒明白這幾塊破骨頭怎麼就值得封鎖整條街了。
“不是。川兒。你搞錯了吧。這大雨天的。下水道裡衝出來幾塊豬骨頭很正常啊。你封路幹啥。市裡交通本來就癱瘓了。這要是沒有大案子。局長非得罵死咱們。”
周建國還是有點猶豫。
林川轉過頭。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周建國。
“老周。我在解剖台上摸過的人骨頭比你吃過的豬肉都多。”
林川把包著骨頭的紙巾遞到周建國麵前。
“看清楚。這是人的骨頭。”
林川指著那塊稍微大一點的骨頭。
“這是人類右手食指的第一節指骨。也就是近節指骨。你看它兩端的關節麵。人類的指骨關節麵是特殊的滑車狀結構。跟豬狗那些四足動物完全不一樣。任何一個學過一天法醫人類學的人都不會認錯。”
周建國聽到“人骨”這兩個字。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傻了。
他趕緊湊過去仔細看。雖然他不懂什麼滑車結構。但他相信林川的判斷。林川從來沒在專業上走過眼。
那這就是殺人碎屍案了。周建國聲音都變了。
林川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恐怖。
“如果隻是普通的碎屍。還不至於讓我這麼緊張。”
林川指著那根指骨的表麵。
“老周。你仔細看看這骨頭的表麵。上麵是不是坑坑窪窪的。全都是那種細小的蜂窩狀小孔。而且顏色發黃髮脆。”
周建國借著路燈昏暗的光看了看。確實像林川說的那樣。這骨頭看著不像是正常腐爛的。倒像是被什麼蟲子給蛀空了一樣。
“這是被老鼠啃的。”周建國問。
“不是。”
林川肯定地回答。
“這是被強酸腐蝕過的痕跡。”
林川的語氣極冷。就像這三伏天的暴雨澆在人身上一樣透心涼。
“正常的骨頭在水裡泡再久。表麵也是相對光滑的。這種密集的蜂窩狀腐蝕。隻有在極高濃度的工業強酸。也就是硫酸硝酸這種東西的浸泡下。骨骼裡的鈣質被迅速地溶解流失。才會形成這種特殊的病理改變。”
林川又把那顆殘破的牙齒拿出來。
“這顆牙更明顯。牙釉質是人體最堅硬的部分。但你看看這顆牙。表麵已經全花了。牙根部分都被溶掉了一半。”
林川擡起頭。看著這條被積水淹沒的老街。
“有人在殺人之後。為了毀屍滅跡。殘忍地把屍體扔進了裝滿強酸的大桶或者池子裡。把肉連同骨頭一起溶解。”
“這絕對不是一時衝動的殺人。這是一個懂化學常識。而且具備極強心理素質和反偵察能力的變態。”
林川的話就像是一道響亮的炸雷。直接劈在周建國和那個老環衛工的頭上。
老王頭嚇得一屁股坐在滿是泥水的三輪車上。臉都綠了。他剛才居然拿鐵耙子去扒拉人骨頭。還在那抱怨是豬骨頭。這要是晚上做夢。非得嚇出病來不可。
“我草。”
剛從車上下來的趙猛聽到林川的分析。直接拔出了配槍。雖然他知道現在拔槍也沒用。但這是一種麵對殘忍犯罪時的本能反應。
“川哥。你的意思是。這條下水道裡。衝出來的全都是被酸泡過的人骨頭。”趙猛聲音發抖。
“現在還不確定到底有多少。但這絕對不是個例。”
林川把骨頭收進兜裡。轉身看著那幾個還在往外冒黑水的井蓋。
“強酸溶屍。骨頭是難被徹底溶解的。他必須把殘渣處理掉。大暴雨衝垮了下水道裡的淤泥。把他的秘密給帶出來了。”
林川看著周建國。眼神嚴肅。
“老周。別愣著了。這可能比孫正明的案子還要棘手。孫正明好歹還留全屍。這個變態是直接讓人在這個世界上蒸發。”
“馬上拉警戒線。通知市局法醫物證科帶最專業的勘查裝置過來。通知轄區派出所調集所有能喘氣的警察。”
林川指著腳下這條滿是惡臭的勝利路。
“今天晚上。就算把這條街的下水道給我挖底朝天。就算泡在屎尿裡。我也要把這些碎骨頭。一塊不少地全都給我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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