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雙魔落網的清晨
建江市公安局大院裡。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警車猛地停在辦公樓前麵。
車門剛一推開。周建國一把揪住陳默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車裡拽了下來。
走。老實點。趙猛在後麵推了一把。
陳默那張斯文白凈的臉現在灰暗得像一塊發黴的抹布。他沒有了在別墅裡那種拿著蘋果吃的高傲勁兒了。手腕上那副冰冷的手銬勒得很緊。但他連一句話都沒敢反駁。
因為就在半個小時前。他那個不可一世的房地產老闆親爹。帶著那群號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頂級律師。在看了周建國拍在他們臉上的那張錄影帶截圖之後。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字都放不出來了。
那張照片太清晰了。清晰到連陳默在勒死女網管時嘴角那抹變態的獰笑都拍得一清二楚。
在1998年。這種高清的錄影帶鐵證。就是神仙下凡也翻不了案。陳大發當時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默的鼻子罵了一句畜生。然後帶著律師灰溜溜地鑽進賓士車跑了。他知道這兒子保不住了。再鬧下去連他自己的公司都要受牽連。
沒有了金錢和權力的保護傘。陳默這個自詡為高智商升華者的殺人魔。現在就是一個等待槍斃的死囚。
提審室的鐵門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默被按在鐵椅子上。強光打在他的臉上。他眯起了眼睛。
周建國把厚厚的一遝案卷。還有那個裝著錄影帶的物證袋。重重地摔在審訊桌上。
陳默。二十三歲。錦綉花園十六棟住戶。周建國冷著臉看著他。現場的錄影帶。你作案用的紅繩。還有你跟蹤孫正明的筆記。全都在這兒。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陳默低著頭。他看著自己被銬住的雙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趙猛都想上去踹他一腳的時候。他突然擡起頭。看著對麵的周建國。
警察同誌。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陳默的聲音變得微弱。甚至帶著一絲顫抖和迷茫。
那錄影帶裡的人確實是我。但是我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麼。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我經常這樣。我隻要一受到刺激。就會有一個叫黑影的人跑出來控製我的身體。
陳默雙手抱著腦袋。開始在椅子上痛苦地扭動。
是那個黑影殺了人。不是我。我是個好學生。我連一隻雞都不敢殺啊。你們要相信我。我有精神分裂症。我真的有病啊。
陳默這突如其來的裝瘋賣傻。把周建國和趙猛都看愣了。
這小子變臉比翻書還快。在別墅裡還囂張得要命。嘲笑警察是廢物。現在到了局子裡。眼看著鐵證如山抵賴不掉。居然開始玩起精神病這一套了。
別特麼演戲了。趙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裝什麼大尾巴狼。你在網咖毀監控硬碟的時候腦子清楚得很。你寫彙編木馬程式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那個黑影跑出來。你現在說你有精神病。你當法律是擺設嗎。
我真的有病。我有醫院的證明。陳默死死地咬著這句話。眼神裡透出一種狡猾的光芒。
他太聰明瞭。他知道在麵臨死刑鐵證的時候。唯一能讓他逃脫槍子的辦法。就是利用當時法律對精神疾病患者在發病期間作案的免死金牌。
隻要他能證明自己殺人的時候是沒有辨認和控製能力的。他最多就是被關進精神病院。隻要不吃槍子。以他家的財力。以後有的是辦法把他弄出來。
周建國氣得牙根直癢癢。這孫子太難纏了。他不僅懂電腦懂化學。他甚至把法律的漏洞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就在周建國準備發火的時候。
提審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川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分析報告。他沒有穿白大褂。身上還是那件普通的黑夾克。但他身上的那種冷酷的氣質。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林川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陳默的正對麵。
他沒有看陳默那種痛苦的表演。他隻是翻開了手裡的那份報告。
你說你有精神分裂。你殺人的時候是另一個人格控製的。
林川的聲音平緩。沒有任何起伏。
陳默趕緊點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對對。林法醫。你懂科學的。你肯定知道這種病。我控製不住我自己啊。
林川合上報告。擡起眼皮看著陳默。
這眼神。就像是一把鋒利的解剖刀。直接切開了陳默的頭蓋骨。
你的表演很拙劣。林川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字。
陳默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在法醫學和精神病學上。真正的多重人格障礙。在人格切換的瞬間。會伴隨明顯的生理指標突變。林川指著桌子上的錄影帶。
技術科剛才對你留在網咖的這段錄影進行了細緻的逐幀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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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身體前傾。死死盯著陳默的眼睛。
你在用紅繩勒住那個女網管脖子的一瞬間。你的瞳孔沒有渙散。你的呼吸平穩。你的雙手在打那個複雜的交叉結的時候。沒有任何多餘的顫抖動作。
林川的聲音變得嚴厲。
人在處於精神分裂失控狀態下。交感神經會極度興奮。腎上腺素會大量分泌。動作會變得狂躁和不可控。
但是你。林川指著陳默的鼻子。你在殺人的整個過程裡。你的動作就像是一台被設定好程式的精密機器。你甚至還有閑心把死者的手掰成祈禱的姿勢。你在完成這一切之後。你還在鏡頭前摘下口罩笑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失控的精神病人的笑。那是一個極度理智極度冷血的反社會人格。在欣賞自己完美作品時的自戀笑容。
林川的話。就像是一連串精準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陳默那張虛偽的臉上。
你不是有病。你隻是壞到了骨子裡。林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把殺人當成你高智商的證明。你跟蹤孫正明。你覺得他粗鄙。你想證明你比他更強。你把人命當成你完成那張幾何圖形繩結的實驗材料。
你用強酸毀監控。你發帖子挑釁警方。這些都是在絕對清醒理智的狀態下完成的。
林川把手裡的報告砸在陳默麵前。
你的精神鑒定。我會親自向法院申請由省廳最權威的專家組來做。你不用指望用你老爹的錢去買一張假的精神病證明。我會用最絕對的科學資料。把你在作案時的清醒狀態。死死地釘在法庭的證物闆上。
陳默看著那份報告。他聽著林川那些專業的分析。
他知道。他最後的退路。被這個法醫徹底堵死了。
他裝瘋賣傻的把戲。在林川敏銳的微表情分析和生理學證據麵前。就像是個小醜一樣可笑。
陳默的身體停止了那種裝出來的抽搐。
他慢慢擡起頭。看著林川。他那雙原本斯文的眼睛裡。終於暴露出了那種陰暗變態的真實底色。
你確實很聰明。林法醫。陳默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冰冷的理智。
你贏了。你們都贏了。
陳默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很慘烈。
我隻是不甘心。我本來可以做出一件更完美的作品的。那個祈禱的姿勢還差一點點角度。隻要再給我一次機會……
住口。周建國一聲暴喝。打斷了陳默的瘋言瘋語。
你這個沒人性的畜生。七條人命啊。加上孫正明殺的那些。你們兩個簡直就是建江市的毒瘤。周建國氣得渾身發抖。
交代吧。把你這幾年怎麼跟蹤孫正明。怎麼模仿他。怎麼策劃這起網咖殺人案的全部過程。一五一十地給我交代清楚。趙猛拿著筆。眼神像要吃人。
在接下來長達三個小時的審訊中。
陳默放棄了所有的抵抗。他用一種病態的平靜語氣。講述了他這個高智商富二代。是如何一步步滑入殺戮深淵的。
他從小聰明。但性格孤僻。他看不起周圍所有的普通人。他覺得那些人都是蠢貨。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在網上看到了關於美國BTK連環殺手的報道。那種把警察玩弄於股掌之上掌控他人生死的權力感。讓他著迷。
後來他退學回家。無意中發現了孫正明在小區裡的異常舉動。他開始跟蹤孫正明。他目睹了孫正明勒死女人的過程。
但他沒有報警。他反而覺得孫正明的手法太低階。他決定要超越他。要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完美殺戮藝術。
於是。就有了昨晚網咖裡的那件詭異的祈禱者作品。
當陳默在口供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並按下紅色的手印時。
窗外。建江市的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金色的陽光灑在公安局大院裡。驅散了一整夜的陰霾和血腥氣。
周建國拿著那份沉甸甸的口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這半個多月熬的夜。流的汗。全都值了。
案子破了。雙魔落網。
這起跨度十年。牽扯出兩代連環殺手殘忍複雜的連環絞殺案。終於在這個清晨。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林川走出提審室。
他站在走廊的窗戶前。看著外麵明媚的陽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洗去了一身的疲憊。
法醫的刀。切開了罪惡。也切開了隱藏在黑暗中最扭曲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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