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釣魚黑客戰
建江市的太陽剛剛升起來。市局刑警大隊辦公室裡的空氣悶得能熱死人。
周建國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坐在辦公桌後麵。他手裡拿著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子。茶缸子裡頭泡著濃得發黑的茶葉。他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
趙猛從外麵滿頭大汗地跑進來。他身上那件灰色的短袖襯衫全被汗水濕透了。緊緊地貼在後背上。他一腳踢開辦公室的門。手裡揚著一個小本子。
\"川哥。周隊。查到了。\"趙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跑到桌子前麵。拿起周建國的茶缸子就往嘴裡灌。
林川坐在旁邊的舊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他看著趙猛。眼神很平靜。
\"說。那薯片是哪來的。\"林川問。
趙猛把茶缸子放下。抹了一把嘴巴子上的水。
\"真他孃的讓你給猜準了。川哥。咱們法醫室化驗出來的那點薯片渣子。根本就不是咱們國內產的東西。\"趙猛拉過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我和幾個兄弟大清早就去跑了全市的幾個大商場。普通的小賣部和百貨大樓根本就沒有賣這種帶有特殊香味的零食。\"趙猛翻開手裡的小本子。
\"最後我們去了市中心那個新建的友誼商場。那地方一樓有個專門賣進口貨的專櫃。那裡的售貨員一看我們帶過去的化驗單和碎屑照片。立馬就認出來了。\"
趙猛嚥了一口唾沫。臉上的表情有點誇張。
\"那叫什麼黑鬆露口味的薯片。是純進口的外國貨。就那麼一個圓筒裝的。你們猜賣多少錢。四十塊錢一桶。我草。四十塊錢夠我抽一個月的紅塔山了。這幫有錢人真特麼是燒包。\"
周建國皺起眉頭。敲了敲桌子。
\"說正事。別扯那些沒用的。那售貨員提供買主名單了嗎。\"
\"提供了。\"趙猛趕緊把小本子遞給周建國。
\"那種四十塊錢一桶的薯片。平時根本沒人買。都快放過期了。友誼商場為了搞什麼高階會員服務。對買這種高檔進口貨的客人。都有一個專門的登記冊子。\"趙猛指著本子上的字。
\"我們查了最近一個月的銷售記錄。一共就賣出去了六桶。買主全是有錢的主。我們把這六個人的名字和聯絡方式全都抄下來了。\"
林川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他看著小本子上的那六個名字。
名單很短。這六個人裡頭。有兩個是外地來建江市做生意的煤老闆。有三個是市裡幾家大企業的高管。
還有一個名字。引起了林川的注意。
陳默。
這名字後麵沒有寫具體的職務。隻寫了一個家庭住址。錦綉花園別墅區十六棟。
\"這個陳默查了嗎。\"林川指著這個名字問。
\"讓戶籍科查過了。\"趙猛趕緊回答。\"這小子是個富二代。他老爹是咱們市裡有名的房地產老闆。他今年二十三歲。以前在省城的重點大學念計算機係。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退學了。現在天天窩在家裡不出門。\"
林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二十三歲。重點大學計算機係退學生。富二代。錦綉花園別墅區。
這些標籤組合在一起。在林川的腦子裡迅速勾勒出了一個清晰的人物畫像。
年輕。體力好。有極強的動手能力。懂電腦技術。有錢買昂貴的進口零食。有大量的閑暇時間去研究那些變態的殺人手法。
\"這個人嫌疑最大。\"林川合上小本子。把本子扔在桌子上。
\"那還等什麼。我這就帶人去錦綉花園把他給按住。搜他的家。隻要找出他那套紅色的傘繩。這案子就結了。\"趙猛激動地站起來。伸手就要去摸腰裡的手銬。
\"你給我站住。\"林川聲音極冷。一把按住趙猛的肩膀。
\"你去抓他。你用什麼理由抓他。就憑他買了一桶四十塊錢的薯片。\"林川盯著趙猛的眼睛。
\"他是個懂電腦的高智商罪犯。他把網咖的監控硬碟都用強酸毀了。他在現場什麼都沒有留下。你現在衝到他家裡去。他隻要說薯片是他買的但是他昨天晚上在家睡覺根本沒去過網咖。你能拿他怎麼樣。\"
趙猛愣住了。臉漲得通紅。
\"那咋辦。咱們總不能看著名單就在這乾瞪眼吧。他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變態。網咖那個女網管死得多慘你又不是沒看見。\"趙猛急得直跺腳。
林川沒有理會趙猛的急躁。他轉身往辦公室外麵走。
\"去技術科。我要會會他。\"林川丟下一句話。
周建國和趙猛對視了一眼。趕緊跟在林川身後。
市局四樓技術科。
屋子裡拉著厚厚的窗簾。裡麵沒有開大燈。隻有幾台電腦顯示器發出幽藍色的光。
年輕的網警小李正坐在電腦前吃著一桶泡麵。看到林川他們走進來。小李趕緊把泡麵推到一邊。站了起來。
\"林法醫。周隊。你們咋來了。\"小李擦了擦嘴。
\"把那台連著外網的電腦開啟。昨天晚上讓你從網咖拷回來的區域網日誌。調出來。\"林川走到電腦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小李趕緊照做。
電腦螢幕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程式碼滾了出來。
在1998年。網際網路還剛剛在國內興起。那個時候沒有現在的寬頻。上網全靠那種老舊的電話線撥號資料機。
林川戴上耳機。聽著電腦機箱裡傳出來的那個撥號器發出的聲音。
嘟。滴滴嘎嘎嘎。呲啦。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過後。電腦連上了那個速度慢得像蝸牛一樣的網路。
林川的手指放在鍵盤上。他看著螢幕上那條被他標記出來的IP地址。
那就是昨天晚上兇手在殺完女網管之後。用包廂裡的電腦登入的那個地下匿名BBS論壇的地址。
林川在瀏覽器的位址列裡敲下了那串數字。
回車。
螢幕上的畫麵開始緩慢地重新整理。
一點一點。從上到下。
足足過了兩分鐘。那個網頁才徹底顯示出來。
這是一個簡陋的純文字論壇。整個網頁的背景是死氣沉沉的純黑色。上麵的字型全是那種刺眼的熒光綠色。
論壇的頂端。寫著幾個繁體字。夜行者營地。
林川滾動滑鼠的滾輪。
這個論壇裡充斥著各種邊緣陰暗的討論帖子。
有人在討論怎麼製作土製炸藥。有人在分享各種劇毒化學品的配方。還有人在用露骨的文字描寫對屍體的解剖過程。
這裡簡直就是一個匯聚了各種心理扭曲者的網路下水道。
周建國站在林川身後。看著螢幕上的那些帖子標題。氣得渾身發抖。
\"這幫王八蛋。這都是些什麼烏煙瘴氣的東西。小李。能不能把這個網站給封了。順著網線把這些發帖的人全抓起來。\"周建國咬著牙罵道。
小李苦著臉搖了搖頭。
\"周隊。這封不了。這伺服器根本不在咱們國內。這是掛在國外的一個匿名跳闆機上的。而且這些發帖的人用的全都是動態IP和代理伺服器。咱們局裡的技術根本追蹤不到他們的真實地址。\"
林川沒有說話。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他知道。那個叫陳默的嫌疑人。那個高智商的變態。就隱藏在這個黑暗的論壇裡。
普通的手段根本抓不到他。對付這種極度自負的黑客。隻能用更高階的心理戰和技術戰。
\"我要發個帖子。\"林川把手放在鍵盤上。
\"發帖子。川哥。你發啥帖子。你要在網上通緝他嗎。\"趙猛湊過頭來看著螢幕。
\"在網上通緝他隻會讓他跑得更快。我要釣魚。引蛇出洞。\"林川冷笑了一聲。
林川點開了論壇的註冊頁麵。
他隨便填了一個郵箱。在使用者名稱的那一欄。他敲下了三個字。
老屠夫。
看到這個名字。周建國和趙猛的心裡都是一驚。
這就是那個變態在軟盤裡給孫正明起的外號。林川現在用這個名字註冊賬號。就是在**裸地向那個變態宣告。我看到你的信了。我來了。
註冊成功。
林川點開發帖的按鈕。
他在鍵盤上緩慢地敲擊著。他需要把每一個字都斟酌清楚。他不能表現得太聰明。他必須模仿孫正明那種粗鄙但又有著實戰經驗的殺人狂語氣。
如果他表現得像個受過高等教育的法醫。那個高智商的變態是絕對不會上鉤的。
林川的帖子標題是。關於尼龍紮帶活結受力麵積的實戰困惑。
帖子的正文。林川寫得很短。而且故意用了一些粗糙的辭彙。
\"我最近幹了一票活兒。我喜歡用黑色的尼龍紮帶。但是昨天那個活兒沒幹好。那人掙紮得太厲害了。繩子滑了。\"
林川一邊打字。一邊在腦子裡回憶著孫正明在審訊室裡說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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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的是死結。為什麼會滑。我覺得是受力麵積不夠大。摩擦力不夠。要在脖子上多繞兩圈才行。那種細繩子根本勒不死人。誰懂這個。出來教教我。\"
林川寫完這段話。停了下來。
他看著螢幕。
\"川兒。你寫這個幹啥。他能理你嗎。\"周建國看著螢幕上的字。一頭霧水。
林川轉過頭看著周建國。
\"老周。你得懂這些變態的心理。他極度自負。他覺得孫正明是個不入流的莽夫。他覺得自己的繩結藝術是天下第一的。\"
林川指著螢幕上的文字。
\"我現在用老屠夫的名字發這個帖子。故意表現得愚蠢。甚至說細繩子勒不死人。這在他的眼裡。就是對他那套完美殺人手法的極度侮辱。\"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這種極度自戀的人。看到這種粗鄙的帖子。他絕對忍不住。他一定會跳出來。用他自以為是的高深的物理學和數學知識。狠狠地嘲笑我。糾正我。這就是人性裡最底層的虛榮心。\"
林川說完。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傳送帖子的按鈕。
帖子發出去了。孤零零地掛在這個黑色論壇的最新列表裡。
接下來。就是漫長熬人的等待。
林川沒有離開座位。他讓小李去弄了幾瓶礦泉水。他就坐在這個昏暗的技術科裡。一根煙接一根煙地抽著。
在林川這種平時絕對不抽煙的人身上。這說明他的神經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趙猛和周建國也陪著熬。兩人困得直點頭。但是誰也不敢去睡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建江市再次進入了黑夜。
電腦螢幕上的網頁。每隔五分鐘就會自動重新整理一次。
晚上十一點整。
就在大家都快要絕望的時候。
電腦主機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叮噹聲。
這是論壇有人回復帖子的係統提示音。
林川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將手裡的煙頭按在煙灰缸裡。
周建國和趙猛也像觸電一樣跳了起來。圍到了電腦螢幕前麵。
網頁重新整理完畢。
在林川發的那個老屠夫的帖子下麵。多了一條回復。
回復人的ID名字是五個字。
深淵編織者
看到這個名字。林川的眼睛裡爆射出一陣極亮的光芒
就是他。網咖裡的那件祈禱者作品。那張複雜的紅繩網。就是他編織出來的深淵
林川點開了那條回復
回復的內容狂妄。字裡行間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和嘲弄
\"愚蠢。粗鄙。你的受力分析連一個初中生都不如。你簡直就是玷汙了殺戮這門偉大的藝術
這是回復的第一句話
接著往下看
\"多繞兩圈。你以為這是在捆豬嗎。多繞兩圈隻會增加死結的體積。並不能改變頸動脈受壓的物理極限。繩索摩擦力的精髓。根本不在於受力麵積。\"
深淵編織者的語氣越來越激動
\"你連基礎的微積分都不懂。你也配用繩子殺人
緊接著。電腦螢幕上出現了一行複雜的數學公式
這行公式不是普通的文字打出來的。而是用那種專業的數學排版語言寫出來的。
$T_1 = T_2 e^{\\mu \\theta}$
看到這行公式。小李和趙猛全傻眼了
\"川哥。這寫的是啥玩意兒。天書啊。這字母和符號我都認不全。\"趙猛撓著頭。一臉懵逼。
林川的眼神銳利。他死死盯著那行公式。
\"這是歐拉公式。全名叫歐拉皮帶摩擦公式。在大學物理和工程力學裡專門用來計算繞在圓柱體上的柔性繩索兩端張力關係的。\"
林川給他們解釋。他的語速極快。
\"這公式裡的$T_1$是繩子兩端中拉力大的一端。$T_2$是拉力小的一端。$\\mu$是繩子和脖子麵板之間的摩擦係數。$\\theta$是繩子包角的大小。也就是繩子繞過脖子的弧度。\"
林川指著螢幕上的字母。
\"這孫子是在用專業的大學物理學知識。在向我炫耀他的智商。他是在告訴我。殺人不需要蠻力。隻需要計算好繩子的材質摩擦係數。還有繩子繞頸的角度。就能用最小的力氣。把人勒死。\"
在公式的下麵。深淵編織者還有最後一段留言。
\"真正的藝術需要精確的數學計算。而不是你那種殺豬一樣的死力氣。你看到我昨晚留在網咖包廂裡的那個祈禱者了嗎。那纔是符合流體力學和人體骨骼構造的完美傑作。你這個老屠夫。永遠也學不會。\"
周建國氣得一拳砸在電腦桌上。
\"這個變態。他居然把殺人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川兒。現在他回復了。咱們能通過這個論壇查到他現在在哪嗎。\"周建國急切地問。
林川搖了搖頭。
\"我剛才說了。這個論壇是掛在國外的匿名伺服器上的。他發帖用的IP地址是偽造的代理地址。直接查是絕對查不到的。\"
\"那咋辦。咱們這不就是白讓他嘲笑了一通嗎。\"趙猛急得團團轉。
林川的臉上。卻露出了一抹冰冷殘酷的笑容。
\"他以為他躲在層層代理伺服器後麵就很安全。他以為他懂點物理公式就是天下無敵了。\"
林川把手重新放在鍵盤上。
\"他太自負了。\"
林川一邊說。一邊快速地在鍵盤上敲擊著。
\"我要給他發一條私信。在私信裡。我會夾帶一個隻有幾十K大小的微小的圖片檔案。這是一張案發現場的照片。他這種自戀狂絕對忍不住點開看。\"
林川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螢幕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DOS視窗。林川正在編寫一段惡毒的木馬程式。
\"但是。這張圖片被我用十六進位程式碼重新封裝過。這叫捆綁式木馬。\"
林川把編寫好的木馬程式注入到一張模糊的受害者照片裡。
\"隻要他點開這張圖片。這個木馬就會像寄生蟲一樣。瞬間植入他的電腦記憶體。繞過他所有的防火牆和代理伺服器。\"
林川重重地敲下回車鍵。將私信傳送了出去。
\"然後。這個木馬會在後台。強製讀取他電腦的底層硬體網路卡實體地址。最後。把他的真實撥號上網IP地址。像發點報一樣。直接傳送到我這台電腦上。\"
林川靠在椅子上。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黑色的DOS視窗。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等他點開那張圖片。\"
技術科裡安靜得可怕。隻有電腦機箱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過去了。
螢幕上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趙猛以為對方已經下線的時候。
突然。那個黑色的DOS視窗裡。瘋狂地跳出了一連串鮮紅色的數字。
202.96.xxx.xxx
埠回傳成功。真實實體地址鎖定。
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這行紅字。林川猛地站了起來。他一把扯下電腦上插著的網線。
他轉身看著周建國和趙猛。眼睛裡燃燒著狂熱的復仇之火。
\"老周。猛子。讓技術科查這個真實IP的寬頻裝機地址。\"
林川拎起放在地上的勘查箱。
\"通知特警中隊。帶上破門錘。全副武裝。\"
林川大步流星地走出技術科。
\"去錦綉花園別墅區。去抓這個自負的傻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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