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午夜網咖裡的驚悚
淩晨一點五十分。建江市中心。中山路新飛電腦網咖。
這地方在98年絕對是個新鮮玩意兒。上下兩層樓。一樓全是大廳。二樓隔出來十幾個所謂的高階包廂。裡麵用的電腦都是當時最先進的奔騰處理器。上網費貴得離譜。一小時好幾塊錢。來這兒的除了家裡有點閑錢的大學生。就是那些成天無所事事的社會小青年。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後半夜安靜的街道。
三輛警車呼嘯著停在網咖門口。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摩擦出一陣刺鼻的橡膠味。
林川第一個跳下車。手裡拎著那個標誌性的銀色法醫勘查箱。
網咖一樓大廳裡。幾個正在打星際爭霸的小青年被警察趕了出去。網咖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胖子。這會兒正癱坐在吧檯後麵。臉色比紙還白。渾身直哆嗦。
周建國和趙猛帶著人直接沖了進來。警戒線立刻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拉了起來。
“人呢!死人在哪!”趙猛一把揪住胖老闆的衣領子。
“在……在二樓。最裡頭那個零八號包廂……”胖老闆舌頭都在打結。
林川沒有等他廢話。大步流星地走上二樓。
二樓的走廊很暗。地上鋪著廉價的紅地毯。走在上麵軟綿綿的。沒有一點聲音。
零八號包廂的門虛掩著。裡麵透出電腦螢幕那特有的幽藍色光芒。
林川戴上雙層橡膠手套。穿上白色的鞋套。他輕輕推開那扇包廂的木門。
一進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香煙味和一種奇怪的甜膩香水味。直衝鼻腔。
這股香水味。和剛纔在看守所裡。孫正明形容的那種高階貨。一模一樣。
林川開啟強光手電筒。光柱直接打在包廂中央。
哪怕是林川這種見慣了屍山血海的法醫。在看清眼前這一幕的時候。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太詭異了。
這根本就不是簡單的殺人現場。這簡直就是一場病態的邪教儀式展覽。
死者是個年輕女孩。穿著網咖統一定製的藍色短袖工作服。她就坐在那把黑色的人造革老闆椅上。
但是。她的姿勢。讓人看了頭皮發麻。
她不是像孫正明勒死那些女人那樣。胡亂地綁在椅子上。
她是被一種複雜。複雜到甚至帶有某種詭異幾何美感的繩結。死死地固定在椅子上的。
這繩子不是孫正明用的那種黑色尼龍紮帶。而是一種有韌性的紅色細傘繩。
這種紅繩子。在死者的身上。像是一張精密的蜘蛛網。
從她的腳踝開始。繞過大腿。穿過腰部。最後死死地勒在她的脖子上。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死者的兩隻手。被紅繩子強硬地拉扯到了胸前。十指交叉。掌心相對。
被死死地綁成了一個。標準的。祈禱姿勢。
她的頭微微低著。那雙已經失去生氣的眼睛。因為極度的窒息而暴突著。死死地盯著麵前那台還在閃爍的電腦螢幕。
螢幕上。是一個簡單的黑色DOS操作介麵。上麵隻有一個遊標在不停地閃爍。就像是在等待著什麼指令。
“我草他姥姥的……”
趙猛跟在林川後麵走進來。看清了死者的樣子。倒吸了一大口冷氣。手裡的電筒都差點掉在地上。
“這特麼是什麼鬼打法。這老小子以前綁人。最多就是個死豬扣。這他孃的是在繡花嗎。”趙猛咬著牙罵道。
周建國臉上的肌肉也在抽搐。他幹了這麼多年刑警。從來沒見過這麼具有儀式感和挑釁意味的殺人現場。
“川兒。這案子。明顯不是孫正明那種莽夫幹得出來的。”周建國聲音發沉。
林川沒有說話。
他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器。打著手電筒。在這個不到十平米的包廂裡。一寸一寸地尋找著兇手留下的蛛絲馬跡。
“死者叫王麗。二十一歲。是這個網咖的夜班網管。”
林川一邊檢查屍體。一邊用冰冷的語調進行初步屍檢彙報。
“死亡時間在今天淩晨十二點到十二點半之間。這和那張軟盤裡預告的時間完全吻合。”
林川戴著手套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死者脖子上的那根紅繩。
“窒息死亡。頸部有明顯的深紫色勒痕。勒痕邊緣整齊。沒有反覆摩擦的破皮現象。”
林川直起腰。看著周建國和趙猛。
“這說明。兇手在勒死她的時候。力量極大。而且乾脆利落。一瞬間就切斷了她的頸動脈和氣管。死者甚至連掙紮呼救的時間都沒有。”
“這絕對不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半老頭能爆發出來的瞬間力量。這個兇手。是個正值壯年。身體素質極好的男人。”
林川走到死者的祈禱手勢前。用手電筒光仔細照了照。
“繩結的手法專業。比孫正明的那個自我窒息結還要高明幾十倍。這需要極強的空間幾何想象力。”
林川冷笑了一聲。
“他自稱升華者。他確實做到了。他把殺人。變成了一種他自以為是的藝術創作。”
趙猛氣得一腳踹在包廂的牆上。
“藝術他大爺。川哥。這孫子既然是個電腦高手。他難道就不怕網咖的監控拍到他嗎。”
“他要是怕。他就不會在這裡動手了。”
林川轉身。看向包廂角落裡的那個煙灰缸。
煙灰缸裡乾乾淨淨。連點煙灰都沒有。
林川又蹲下身。打著手電筒照了照地麵上的紅地毯。
沒有腳印。沒有血跡。沒有任何掙紮打鬥留下的痕跡。
這個兇手。就像是一個不存在的幽靈。完美地融入了這個黑暗的包廂。
“去查監控。馬上。”林川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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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和趙猛立刻跑下樓。去找那個嚇破了膽的網咖老闆。
十分鐘後。周建國黑著一張臉回到了二樓包廂。
“川兒。你猜對了。”
周建國氣得直咬牙。
“這孫子把咱們當猴耍。一樓的監控主機。連同硬碟。全被毀了。”
“拔走了?”林川問。
“不是拔走。是物理毀滅。”周建國狠狠地捏著拳頭。
“他不知道用什麼強烈的腐蝕性液體。直接倒進了監控主機的機箱裡。整個硬碟的碟片都被燒融了。連塊完整的鐵皮都沒剩下。技術科的人剛才來看了。說資料恢復不了。”
這絕對是一個具備極強反偵察能力和化學知識的高智商罪犯。
他算好了一切。他甚至算好了警察來查監控的動作。
他用這種囂張的方式。告訴警方。他來過。他殺人了。但他連一片雲彩都不會留下。
包廂裡的空氣再次變得壓抑。
連唯一的監控線索都斷了。這案子還怎麼查。這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無頭懸案。
“老周。猛子。別慌。”
林川的聲音平穩。就像是暴風雨中的定海神針。
“隻要他是個活人。隻要他接觸過這個現場。他就一定會違背洛卡德物質交換定律。他一定會留下屬於他的密碼。”
林川重新走到死者的電腦桌前。
他沒有去碰死者的屍體。而是把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張普通的黑色塑料鍵盤上。
這鍵盤因為常年使用。按鍵之間的縫隙裡。積滿了灰塵和汙垢。
林川從勘查箱裡拿出一把微小的不鏽鋼鑷子。還有一個帶有高倍放大鏡的頭燈。
他把頭燈戴上。整個人專註地趴在鍵盤上方。
手電筒光和頭燈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把鍵盤的每一個微小的縫隙都照得清清楚楚。
“川哥。你在找啥。這鍵盤上全是指紋。網咖這麼多人用過。根本提取不出來兇手的指紋啊。”趙猛在旁邊急得直搓手。
“我沒找指紋。那種低階的東西。他早就戴手套抹掉了。”
林川耐心地。在幾個特定的字母按鍵周圍尋找著。
“他在殺人之後。並沒有馬上離開。他在這個包廂裡。看著他的這件祈禱者藝術品。他欣賞了很久。”
“而且。”林川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是個極度自負的電腦黑客。他在欣賞作品的時候。他絕對會習慣性地。去碰這台電腦。”
林川手裡的那把微小鑷子。精確地。探入了鍵盤迴車鍵旁邊的一道縫隙裡。
他小心地。夾出了一點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小的殘渣。
林川把這點殘渣。放進了一個玻璃培養皿裡。
周建國和趙猛趕緊湊過來看。
“這啥玩意兒。頭皮屑。還是灰塵。”趙猛問。
“都不是。”
林川把培養皿拿到鼻子底下。仔細地聞了聞。
那股混雜在血腥味裡的甜膩香水味中。林川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特殊的。類似炸土豆和某種進口香料混合的味道。
“這是薯片渣子。而且是那種帶有極高油脂含量的膨化食品。”
林川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冷酷的法醫式微笑。
“這孫子。在享受他殺人過程的時候。他甚至囂張地。在這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包廂裡。吃零食。”
“而且。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國產薯片。這種特殊的香料味。在98年的建江市。罕見。這隻能是那種昂貴的進口貨。”
林川把培養皿封死。裝進勘查箱。
“老周。明天一早。派人去查全市所有的高檔商場和進口超市。特別是那種賣外國貨的專櫃。”
“查一查最近一個月。誰買過這種帶有特殊香味的進口薯片。”
這是一個微小的切入點。但在林川這種級別的法醫眼裡。這塊薯片渣子。就像是一把能夠撬開惡魔偽裝的鑰匙。
但是。林川並沒有就此停手。
他站直身子。看著死者麵前那台還亮著的電腦螢幕。
那個閃爍的遊標。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挑釁的幽靈眼睛。
“猛子。去把網咖的主機伺服器拔了。把整個區域網的日誌資料全拷下來。”
林川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銳利。甚至帶上了一絲黑客遇到對手時的狂熱。
“他吃著薯片。坐在死人麵前。他不可能隻是發獃。”
“這台電腦。剛剛執行過。”
林川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地敲擊了幾下。
螢幕上的DOS介麵迅速切換。一行行複雜的網路協議程式碼滾動出來。
林川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那些數字IP地址。
“果然。這孫子是個自負的初代網蟲。”
林川指著螢幕上的一條隱蔽的網路連線記錄。
“他在殺完人之後。用死者的這台電腦。通過網咖的撥號網路。登入了一個匿名的地下BBS論壇。”
林川轉頭。看著周建國。
“老周。這個影子殺手。他不但在現實世界裡殺人。他還在虛擬的空間裡。留下了他的腳印。”
“這是一場跨越了法醫和電腦技術的雙重獵殺。”
林川拔下電腦上的網線。
“回局裡。我要親自會會這個。自以為是的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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