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審訊室裡的較量
一號審訊室裡的燈光打在孫正明的臉上。他臉上的表情在看到林川拍下來的那份DNA報告之後,確實僵了一下。
但他畢竟是個潛伏了十年的老油條。
孫正明那雙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一圈。他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微微發抖的肩膀竟然慢慢平復了下來。
林法醫。你拿著一張破紙,就說我是十年前的殺人犯?
孫正明的聲音很穩,甚至帶上了一點嘲諷的味道。
這上麵寫的是啥我根本看不懂。什麼DNA,什麼擴增。這全都是你們警察自己弄出來的玩意兒。誰知道你們是不是隨便找了張紙蓋個章來詐我的。
孫正明靠在審訊椅上。他看著周建國和趙猛。
周隊長,我就是個居委會的聯防隊員。我每天起早貪黑在小區裡轉悠,就是為了給大家保平安。你們現在不僅把我打了一頓,還想把十年前那種沒頭沒尾的命案扣在我頭上。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放屁!趙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這老狐狸還敢狡辯。這報告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留下的精液和你的鼻血,基因完全一樣。你還想抵賴?
趙警官。孫正明搖了搖頭,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你們說那是我扔的垃圾。你們有證據嗎。你們大半夜去翻垃圾桶,誰看見那張紙是我擦的鼻血了。說不定是別人扔進去的呢。
孫正明冷笑一聲。
再說了。就算那是我擦的血。你們怎麼證明十年前那個什麼張翠琴身上的東西就是我的。你們那機器萬一壞了呢。我告訴你們。我老婆在外麵帶著律師呢。如果你們今天拿不出我殺人的直接證據。比如我殺人的刀,比如我勒人的繩子上有死者的血。你們就必須放了我。
審訊室裡的氣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這老小子太精了。他太懂法律的漏洞了。
在1998年這個時間點。DNA技術在國內剛剛起步,很多基層的法官和律師對這種前沿的生物技術並不完全認可。如果僅僅依靠一份DNA報告,而沒有其他的直接物證和口供支撐,到了法庭上,辯護律師極有可能會以證據鏈不完整檢材受汙染為由進行無罪辯護。
而且孫正明說得對。他們翻垃圾桶提取的檢材,確實存在來源不明的瑕疵。
如果他死咬著不承認,這案子在法律程式上,確實有翻盤的可能。
周建國臉都綠了。他看著孫正明那副有恃無恐的嘴臉,恨不得直接拔槍斃了他。
林川站在旁邊。他沒發火。他隻是平靜地看著孫正明。
你覺得你很聰明。是不是。
林川把桌子上的DNA報告拿起來,慢慢地撕成了碎片。
雪白的紙片像雪花一樣落在了孫正明的麵前。
孫正明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懂技術的法醫會當著他的麵把最關鍵的證據給撕了。
你以為我拿著這份報告,是來求你認罪的?
林川雙手撐在桌子上。他那雙眼睛裡透出一種可怕的看穿一切的光芒。
孫正明。你在十年前,用那種活結勒死了張翠琴。你看著她窒息,看著她掙紮。你覺得你掌控了她的生死。你覺得自己就像個神。
林川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壓迫感。
你享受那種感覺。所以你把她的一件粉色內衣帶走了。你把它藏了起來。就像藏著你的勳章。
孫正明的臉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神開始躲閃。
前天晚上。你又殺了孫玉梅。
林川步步緊逼。根本不給孫正明喘息的機會。
你剪斷了她家的電話線。你用同樣的繩結勒死了她。你走的時候,又帶走了一件紅色的內衣。
林川突然伸手。一把揪住孫正明的囚服領子。
你以為你把現場打掃得很乾凈。你以為你偽裝成一個老實巴交的聯防隊員就能瞞天過海。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也太低估現代法醫學了。
林川鬆開手。他看著孫正明。
你真以為我們隻拿到了你的DNA嗎。
林川轉頭看向周建國。
老周。去檔案室。把1988年那個案子的原始卷宗裡,關於現場那個鞋印的拓片拿過來。
周建國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好。我這就去。
等一下。林川叫住周建國。
順便去法醫物證室。把今天下午從這老小子家裡搜出來的東西。一起拿過來。
孫正明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猛地擡起頭。死死地盯著林川。
你……你們搜了我的家?你們憑什麼搜我的家。你們沒有搜查令。
林川冷笑一聲。
我們當然有搜查令。
林川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那是建江市檢察院剛剛批下來的搜查令。
就在拿到你的DNA報告的同時。周隊就已經派人去你家了。
林川看著孫正明那張開始因為極度恐慌而扭曲的臉。
你的老婆和女兒。確實在市局門口鬧。她們確實以為你是個好人。
但是。當我們的搜查人員,當著她們的麵。掀開你臥室床底下的那塊空心木地闆的時候。
林川的話就像一把鋒利的錐子。直接紮進了孫正明最深處的秘密裡。
當她們看到那個生鏽的大鐵盒子裡。裝滿了這十年來,你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內衣。還有你親手拍下的那些血腥的拍立得照片的時候。
你的老婆當場就嚇暈過去了。
林川的聲音在審訊室裡回蕩。
她們現在。已經不是在外麵要求保釋你了。她們在外麵求我們,趕緊把你這個披著人皮的畜生給槍斃了。
孫正明的呼吸變得急促。像是一個破舊的風箱在死命地拉扯。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那雙因為長期熬夜而渾濁的眼睛裡。終於布滿了真正的絕望。
他最引以為傲的戰利品。他藏了十年的秘密。被徹底挖出來了。
不……不可能。你們不可能找到那個地方。我藏得很好。我連縫隙都用水泥糊死了。孫正明嘴裡含糊地嘟囔著。精神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林川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連環殺手。
隻要你幹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你的那些繩結。你的那些剪斷的電話線。你的那塊滴滴響的破電子錶。
還有你留在死者體內的那些骯髒的東西。
林川指著孫正明。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就是一條你永遠也掙不脫的絞索。
十幾分鐘後。
周建國和幾個刑警擡著一個極大的紙箱子走進了審訊室。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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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箱子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開啟。周建國一聲令下。
趙猛走過去。劃開紙箱子上的膠帶。
一股濃烈的樟腦丸味道混著發黴的氣息撲麵而來。
紙箱子裡。是一個個透明的物證袋。
每一個袋子裡。都裝著一件女人的貼身衣物。有舊得發黃的胸罩。有各種顏色的內褲。
而在這些衣物的最下麵。是幾十張已經褪色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全是被殘忍的繩結綁在床上、椅子上、甚至暖氣管子上的死去的女人。
這些照片。就像是一張張來自地獄的催命符。擺在了孫正明的麵前。
鐵證如山。
哪怕是沒有DNA報告。哪怕孫正明死不開口。
單憑從他家裡搜出來的這些被害人的內衣和他親手拍下的兇案現場照片。這就足以讓他在法庭上被判上十次死刑。
孫正明看著地上的那個紙箱子。
他那張老臉上的肉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他的喉結上下滾動。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知道。他徹底完了。他苦心經營了十年的兩麪人生。在今天晚上。被這個懂技術的法醫和這群刑警。撕得粉碎。
我……我說。
孫正明的聲音沙啞。就像是嗓子裡卡著一把破沙子。
他終於低下了那顆罪惡的頭顱。
去叫記錄員。準備錄口供。周建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壓在心頭十年的大石頭,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
趙猛趕緊跑出去叫人。
林川站在旁邊。他看著孫正明。他知道。接下來的審訊。將會揭開一個黑暗、扭曲的變態心理世界。
這不僅是為了給死者一個交代。更是為了瞭解這種連環殺手的犯罪邏輯。
半個小時後。審訊室裡的攝像機和錄音裝置全部開啟。
孫正明坐在椅子上。他喝了一大口水。開始了他那段讓人毛骨悚然的自述。
我叫孫正明。五十二歲。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我從小在農村長大。我爹是個酒鬼。喝醉了就打我娘。也打我。我娘後來跑了。我爹就把氣全撒在我身上。
他用鐵絲把我綁在豬圈的柱子上。一綁就是一整夜。我那時候才七歲。我害怕極了。我掙紮。但是那鐵絲越掙紮勒得越緊。
孫正明看著自己的雙手。
後來我長大了。我進了城。我當了管網維修工。我娶了媳婦。
但是我媳婦看不起我。她覺得我賺得少。覺得我身上天天一股子下水道的臭味。她經常背著我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
孫正明的眼神開始變得陰冷。
我恨她。我恨所有那些看不起我的女人。
1988年夏天。我晚上出去修水管。路過紡織廠宿舍。我看到一樓那個女人的窗戶沒關嚴。
那就是張翠琴。
我爬了進去。我拿出了修水管用的麻繩。
孫正明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那是回憶起某種極度快感時的表情。
當我把她綁在床上。當我看著她驚恐的眼睛。當我收緊那根繩子的時候。
我突然感覺。我不再是那個被鐵絲綁在豬圈裡捱打的廢物了。
我掌控了她的生命。我想要她什麼時候死,她就什麼時候死。那種感覺。太美妙了。
審訊室裡的刑警們聽著他的話。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人。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一個被扭曲的成長環境和極端的自卑感催生出來的殺戮機器。
那你為什麼要帶走她們的內衣。林川冷冷地問。
那是我的戰利品。孫正明毫不掩飾。
每一次我看著那些衣服。我看著那些照片。我就能重新體驗一遍那種掌控生死的快感。這是我活下去的動力。
他看著林川。
林法醫。你是個聰明人。你懂那種把一切都計算得完美的樂趣。
我每次作案前。都會踩點很多次。我會摸清她們的作息時間。我會準備好合適長度的繩子。我會練習打幾百次那種活釦。
我把現場清理得乾乾淨淨。我看著你們警察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孫正明甚至有些得意。
我甚至還當上了聯防隊長。我天天在小區裡幫你們抓小偷。我看著你們這群蠢貨天天給我發獎狀。
那種把你們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覺。比殺人還要爽。
夠了!
周建國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孫正明的瘋言瘋語。
你這個畜生。你殺了七個人。你毀了七個家庭。你還在這裡大言不慚。
周建國氣得渾身發抖。
你以為你很聰明。你以為你瞞天過海。但你最後還不是栽在了我們手裡。
孫正明看著周建國。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死寂。
是啊。我栽了。
他看著林川。
我沒算到。現在的警察。連一張擦鼻血的紙都能查出是誰的。我沒算到。那個十四歲的小崽子命那麼硬。
孫正明閉上眼睛。
我認栽了。給我個痛快吧。
長達五個小時的審訊結束了。
孫正明詳細地交代了這十年來他犯下的所有命案的作案經過。包括他是如何潛入現場,如何剪斷電話線,如何實施捆綁,以及如何處理現場留下的痕跡。
他的供述。和警方掌握的現場勘查證據。嚴絲合縫。完全吻合。
這起震驚建江市十年之久的繩結魔連環殺人案。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宣佈告破。
清晨的陽光透過審訊室那扇極小的高窗照了進來。
林川走出公安局大樓。
他看著外麵車水馬龍的街道。他知道。這個城市。終於可以暫時鬆一口氣了。
但是。作為一名法醫。他心裡很清楚。
罪惡。從來就不會真正的消失。它們隻是暫時隱藏在了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等待著下一次的爆發。
而他要做的。就是時刻準備著。拿起手裡的解剖刀。切開那些黑暗的偽裝。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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