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惡臭垃圾桶!
建江市這幾天的天兒,熱得像是在下火。連到了下半夜,風都是熱乎乎的。
紅星街道機械廠老家屬院。這地方晚上連個像樣的路燈都沒有。黑咕隆咚的。
淩晨兩點半。整個家屬院的人都睡熟了。除了偶爾有幾聲狗叫,再沒別的動靜。
兩輛極其破舊的三輪垃圾車,慢悠悠地拐進了小區大門。傳達室裡值夜班的老頭早就打起了呼嚕,根本沒聽見外麵這點響動。
騎三輪車的是兩個穿著橘黃色環衛馬甲的人。頭上還戴著大草帽,捂得嚴嚴實實的。
這倆人正是周建國和趙猛。
兩人把三輪車停在三號樓底下。也就是孫正明家住的那個單元門口。
這老小區沒有現在的分類垃圾桶。就是在一樓樓梯口放著兩個用汽油桶改的綠色大鐵桶。夏天的垃圾漚了一天,那股子酸臭味、餿飯味,隔著十米遠都能把人給熏個跟頭。
周建國捏著鼻子,從三輪車上跳下來。他沒開手電筒,就借著一點微弱的月光,摸到了那兩個大鐵桶跟前。
“猛子,動作輕點。這老狐狸就住在三樓。他睡覺極其警覺。”周建國壓低了嗓子,聲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趙猛點點頭。他戴上那種厚厚的黑色橡膠手套。這活兒他這輩子也是頭一回幹,想想都覺得噁心。但他知道,這垃圾桶裡,可能藏著能把那個十年來殺了七八個人的變態送上刑場的鐵證。
兩人開始翻垃圾。
這鐵桶裡頭啥都有。破鞋底子、爛菜葉子、帶著血的衛生巾。趙猛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用手在那些黏糊糊的東西裡扒拉著。
“周隊,這特麼咋找啊?哪袋是孫正明扔的?”趙猛小聲抱怨。
“找那種黑色的、繫了死扣的塑料袋。”
周建國一邊翻一邊說。
“林川說過了,這老小子有極其嚴重的強迫症。他平時扔垃圾,絕對不會像別人那樣敞著口隨便一扔。他一定會把袋子口係得死死的。這是一種心理上的變態控製慾。”
兩人在兩個大桶裡翻了足足有二十分鐘。
趙猛感覺自己都要被這臭味給熏暈過去了。
終於,他在最底下的一層,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提溜出來一看,是個黑色的塑料袋。袋子口果然被打了一個極其複雜的死結。
不僅是這個,旁邊還有兩袋,全是一模一樣的綁法。
“找到了!周隊!”趙猛壓抑著心裡的激動。
“全搬車上去!快點!”
就在兩人剛把這三袋極其可疑的垃圾扔上三輪車。
突然。三樓的一扇窗戶發出了“嘎吱”一聲輕響。
周建國和趙猛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來了!
那是孫正明家衛生間的窗戶!
接著,一束極其微弱的黃色手電筒光,從三樓的窗戶縫裡掃了出來。那手電筒光在樓下的空地上來回晃了兩下。剛好從周建國他們蹲著的三輪車旁邊掃過去。
就差不到一米的距離。
趙猛連大氣都不敢喘。他死死抓著三輪車的車把,心臟在胸腔裡像打鼓一樣狂跳。這要是被這老變態發現了,這可是連環殺人狂啊!大半夜的,誰知道他會不會直接拿把殺豬刀衝下來!
時間好像在這個時候停住了。
大概過了半分鐘。三樓的窗戶“砰”地一聲關上了。手電筒光也滅了。
“呼——”
周建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的警服全被冷汗給浸透了。
“走!趕緊撤!”
兩人像做賊一樣,蹬著那輛裝滿惡臭垃圾的破三輪車,消失在黑夜裡。
……
淩晨四點。市局法醫物證中心。
這屋裡的排氣扇已經開到了最大檔位。但還是擋不住那三袋垃圾散發出來的臭氣。
林川穿著白大褂,戴著兩層口罩。他站在那張不鏽鋼解剖台前。
檯子上鋪了一大塊白色的防水布。那三袋從孫正明樓下偷來的垃圾,已經被倒在了布上。
這畫麵,真的是極其考驗人的生理極限。
周建國和趙猛早就在外頭的走廊裡抽煙去了。他倆是打死也不肯進這屋。
林川拿著大號鑷子,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在那堆散發著惡臭的爛白菜幫子、剩麵條和魚骨頭裡,極其仔細地翻找著。
他需要找到帶有孫正明唾液、血液或者精液的東西。
翻了快半個小時。林川從一堆雞蛋殼底下,扒拉出一個捏成一團的紙團。
這紙團看著很舊了,是用那種劣質的粗糙衛生紙揉成的。
林川拿著鑷子,小心翼翼地把紙團展開。
上麵有一大塊黃褐色的乾涸痕跡。看著像是濃痰。
但這還不夠。濃痰裡的口腔上皮細胞太少了。用現在的DNA擴增技術,很難提取到完整的圖譜。而且這紙團在垃圾堆裡漚了一天,汙染極其嚴重。
林川把這張紙扔進旁邊的廢料桶。繼續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天都快亮了。解剖台上的垃圾被林川翻過了一大半。
如果這三袋垃圾裡找不出有用的檢材,那周建國他們半夜的冒險就全白費了。而且還會引起孫正明的警覺,他以後肯定會把自己扔的垃圾處理得乾乾淨淨。
林川咬了咬牙,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突然。他的鑷子停住了。
在一個壓癟了的紅塔山煙盒下麵。林川看到了一點點極其暗淡的紅色。
他用鑷子撥開煙盒。
那是一張揉得很緊的麵巾紙。比剛才那種粗糙的衛生紙質量要好很多。
最關鍵的是。這張麵巾紙上,有兩滴極其明顯的、已經變成暗黑色的幹血跡!
不僅有血跡,紙的中間還有一坨黏糊糊的透明粘液。
林川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是擦鼻血用的紙!而且中間那坨粘液,是極度濃稠的鼻腔分泌物!
林川如獲至寶。他趕緊拿出一個乾淨的無菌物證袋。用鑷子把那張帶著暗紅色血跡的麵巾紙夾了起來,放進袋子裡封死。
“老周!猛子!進來!”林川扯著嗓子沖外麵喊了一聲。
周建國和趙猛捏著鼻子跑進來。
“川兒,找著啥了?趕緊的,我快憋死了。”趙猛捂著嘴。
林川晃了晃手裡的物證袋。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極其興奮的法醫狂熱。
“找到了。”
“這老小子估計是這幾天天氣太熱,加上天天半夜出去踩點,火氣大,流了鼻血。”
林川指著袋子裡的麵巾紙。
“鼻血,加上大量的鼻腔黏膜細胞。這是極其完美的DNA提取檢材。就算在垃圾堆裡漚了一天,提取成功的概率也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周建國一聽,激動得一拍大腿。
“太好了!他孃的!總算是拿到這老狐狸身上的肉了!”
“老周。備車。”林川把物證袋塞進那個隨身攜帶的銀色勘查箱。
“去哪?局裡化驗室不就在樓下嗎?”趙猛問。
“局裡那台老掉牙的離心機,做不了這麼高精度的DNA擴增。”
林川脫下被熏臭的白大褂,眼神極其銳利。
“去省廳。省廳法醫鑒定中心有一台剛從德國進口的PCR擴增儀。我親自去跑這趟活兒。”
“我要把這老王八蛋的基因密碼,跟十年前張翠琴案子裡留下的那份精斑,放在一個鍋裡熬!”
“隻要結果一出來。隻要兩張圖譜完全重合。”
設定
繁體簡體
林川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我就讓他知道。這十年來他逃掉的債。法醫會連本帶利地從他骨頭裡刮出來還給死人。”
……
上午八點。省公安廳。法醫鑒定中心大樓。
林川一夜沒睡。但他根本感覺不到困。他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精神卻處於一種極其亢奮的臨戰狀態。
這台進口的PCR擴增儀確實是個好東西。
林川穿著極其嚴格的全封閉無菌服。在省廳幾個老法醫的協助下。他把那張帶著鼻血的麵巾紙,進行了極其複雜的脫氧核糖核酸提取。
這絕對是個極其熬人的精細活兒。不能有哪怕一微克的汙染。
中午十二點。提取完成。
林川拿著裝有提取液的微量離心管,小心翼翼地放進擴增儀裡。
接下來。就是等待。
這台機器需要進行幾十個迴圈的高溫變性和低溫退火,把那極其微量、甚至有些破損的DNA片段,複製放大幾百萬倍。
這個過程,需要整整八個小時。
林川沒有去吃飯。他甚至連水都沒喝一口。他就坐在那台機器前麵。眼睛死死盯著機器麵闆上閃爍的紅燈。
這就好像是在盯著一個倒計時炸彈。
周建國和趙猛在建江市局那邊,也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林川的傳呼機突然響了。
是趙猛打來的加急呼叫。
林川趕緊跑出無菌室,抓起走廊裡的電話回撥過去。
“猛子!咋了?是不是孫正明那邊有動靜了?”林川語氣極快。
電話那頭,趙猛的聲音極其焦急,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恐慌。
“川哥!出大麻煩了!”
趙猛在電話裡大喘氣。
“今天早上。居委會那邊的人說,孫正明沒去上班!他請了病假!”
“我們在他家樓下蹲坑的兄弟彙報。這老小子中午十二點多的時候出門了。他還是騎著那輛破紅色摩托車。但是……”
趙猛嚥了口唾沫。
“但是他這回,後座上綁著的那個黑皮包,鼓鼓囊囊的!比昨天去紅燈區踩點的時候大了一圈!”
林川聽到這裡。腦袋裡“嗡”地一聲!
“他去哪了?!盯住了沒有?!”林川沖著電話大吼。
“盯住了!兄弟們分了三輛車輪流跟。他沒去紅燈區!”
趙猛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出了市區。上了104國道。往平海縣那個方向去了!那邊全是大片大片的苞米地和廢棄工廠!”
“川哥!這老小子絕對是憋不住了!他帶著作案工具出城了!他這是要去殺人啊!”
林川的手死死捏著電話話筒。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劉強沒死,徹底刺激了孫正明那個極其變態、極其自負的神經。他的狩獵儀式被打斷了。他覺得自己被一個半大小子給侮辱了。
他現在急需一場完美的捆綁殺戮,來找回他作為一個連環殺人魔的“尊嚴”。
“老周呢?讓老周接電話!”林川大吼。
“周隊帶人去申請拘留證了!但是檢察院那邊死咬著沒有直接證據,不肯簽字批捕!”
“沒時間等檢察院了!”
林川的眼神變得極其恐怖。那種在法庭和規則邊緣瘋狂遊走的煞氣,瞬間爆發出來。
“猛子!你聽好!不管用什麼辦法!死死咬住他!絕對不能讓他脫離你們的視線!”
“哪怕是製造車禍!哪怕是裝碰瓷!也得把他給我攔在半道上!”
“如果他進了沒人的苞米地或者廢屋子。你們就直接鳴槍警告!千萬不能讓他接觸到任何單獨的女人!”
林川看了一眼實驗室裡那台還在運轉的擴增儀。
距離出結果。還有四個小時。
但這四個小時,對於一個可能被孫正明盯上的無辜女人來說。就是陰陽兩隔的鬼門關。
“我這邊結果一出來。我馬上帶著省廳的特警中隊往那邊趕!”
林川結束通話電話。轉身跑回無菌室。
他死死盯著那台機器。
快點。再快點。
……
晚上七點半。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104國道。平海縣交界處。
這條路兩邊全是比人還高的野草和黑壓壓的苞米地。路燈隔著幾百米纔有一盞,還是那種昏黃昏黃的。一到了晚上,連個過路的大車都很少見。
孫正明騎著那輛紅色的破摩托車。發動機發出極其刺耳的轟鳴聲。
他戴著頭盔。沒人能看清他現在的表情。
但他後座上那個鼓鼓囊囊的黑皮包裡。裝著大號老虎鉗、鋒利的匕首。還有他最心愛的、打了十幾個極其複雜活結的黑色尼龍紮帶。
他在尋找獵物。
他今天不在市裡動手。市裡這幾天風聲太緊,到處都是警察的巡邏車。
他想在鄉下,找一個落單的、在黑夜裡趕路的女工。那種在荒郊野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感。會讓他的變態心理得到極大的滿足。
就在孫正明騎著摩托車,在國道上像幽靈一樣遊盪的時候。
他根本不知道。
在他的身後。一輛沒開大燈的黑色桑塔納轎車。正像一頭死死咬住獵物脖子的黑豹,在黑暗中死死地跟著他。
車裡。趙猛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手心裡全都是汗。
他旁邊副駕駛上坐著一個年輕的刑警。手裡端著一把上滿子彈的七九式微沖。
“趙隊。這老小子已經在這段路上來回溜達兩圈了。他到底要幹啥?”年輕刑警緊張地問。
“別特麼廢話!盯死他!”趙猛咬著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麵那一點極其微弱的摩托車尾燈。
就在這個時候。
前麵的那輛摩托車。突然減速了。
在距離國道大概兩百米遠的一條土路上。出現了一個極其模糊的、推著自行車步行的女人身影。
那女人似乎是自行車鏈條斷了。正在路邊著急地擺弄著。
孫正明的摩托車。在黑暗中。就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極其緩慢地、連大燈都關了。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個女人靠了過去。
趙猛看到這一幕。腦子裡“轟”地一聲!
“他要動手了!”
趙猛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黑色桑塔納發動機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咆哮!像一顆黑色的炮彈一樣,直接沖著孫正明的摩托車撞了過去!
“川哥說了!哪怕製造車禍!也得把他攔下!”
趙猛滿臉殺氣,大吼一聲。
“抓穩了!老子撞死這王八蛋!”
“砰——!!!”
一聲極其劇烈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荒野裡炸開!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