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蘇醒的證人!手腕上的廉價電子錶
建江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大樓的走廊裡頭。
一股子濃烈的來蘇水味兒混合著血腥味,直衝腦門。頭頂上的老式日光燈管接觸不良,在那兒“滋啦滋啦”地閃著,把人臉照得一陣青一陣白。
手術室門外頭上方的那個紅燈,已經亮了整整兩個多鐘頭了。
周建國像頭困獸一樣,在手術室門外的水磨石地闆上來回地走。皮鞋踏在地上“踏踏”直響,聽得人心煩意亂。他那一身警服後背早就被汗水給濕透了,貼在身上,看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趙猛蹲在牆角,兩隻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他剛去洗手間把手上沾著的那個十四歲男孩的血給洗了,但總覺得鼻子裡還有那股子鐵鏽味。
林川坐在走廊那一排藍色的塑料椅子上。
他身上那件白襯衫的下擺,全是大片大片乾涸的暗紅色血跡。那是剛纔在警車上,他死死按著劉強肚子上的刀口留下的。
林川沒去洗。他兩隻手交叉放在腿上,眼睛盯著急救室那扇緊閉的大鐵門。他臉上的表情看著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現在整個人就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
“這幫大夫到底行不行啊!這特麼都進去兩個多小時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周建國實在憋不住了,一拳砸在旁邊的白牆上,震得牆皮直往下掉。
“老周,你消停會兒。”
林川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讓人不敢反駁的威壓。
“刀口深及腹腔,雖然沒紮破脾臟,但失血量超過了一千毫升。十四歲的半大孩子,能撐到醫院還有口氣,已經是閻王爺打盹了。急救是個細活,你在外頭叫喚也沒用。”
周建國一屁股坐在林川旁邊,摸出煙盒,剛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旁邊路過的一個小護士橫眉豎眼地指著牆上的牌子:“哎哎哎!警察同誌!醫院走廊不許抽煙!”
周建國煩躁地把煙又塞回盒子裡,狠狠地搓了一把臉。
“川兒,我這心裡頭憋屈啊!真特麼憋屈!”
周建國壓低了聲音,眼珠子通紅。
“咱們二十幾號兄弟,大熱天的沒日沒夜蹲在街頭。這老狐狸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硬是溜出去又殺了一個!還差點弄死個孩子!我剛才接了局長的電話,局長在電話裡把我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了一遍!”
“不僅是局長。剛才市委那邊也來電話了。北郊家屬院那事兒根本捂不住。大清早的,全院的人都看見了。現在估計全建江市的老百姓都知道,十年前那個專門半夜捆女人的殺人魔又回來了。”
趙猛也站了起來,走過來靠著牆,咬著牙說:“川哥,我就納了悶了。這孫子既然是個變態殺手,他為啥不幹脆把那小子也給一刀抹了脖子?他走的時候,那小子雖然暈了,但明顯還有氣啊。他就不怕這小子醒了認出他來?”
林川擡起頭,看了趙猛一眼。
這問題問到點子上了。這也是林川在現場勘查時,一直在琢磨的事。
“猛子,你記著。這孫子不是普通的街頭流氓,也不是為了錢去殺人的劫匪。”
林川的聲音很穩,像是在做一場極其嚴肅的學術分析。但這分析裡的內容,卻讓人後背發涼。
“他是個有嚴重心理障礙和強迫症的連環殺手。這種人作案,有一種極其變態的‘儀式感’。”
林川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他喜歡控製。他用複雜的繩結把人綁死,他享受那種看著獵物在繩子裡掙紮、一點點窒息的過程。這是他的‘藝術品’。”
“第二,那把刀,根本就不是他的作案工具。那是他用來防身的。昨天晚上,劉強突然醒過來反抗,徹底打亂了他的狩獵計劃。他慌了。”
林川冷笑了一聲,眼神裡帶著一種極度的輕蔑。
“他捅劉強那一刀,是為了脫身,為了能繼續完成他對那個母親的‘捆綁儀式’。在他那種極度扭曲的變態心理裡,用刀捅死的人是殘次品,根本不配成為他的戰利品。”
“他不是不想殺劉強,而是他覺得劉強流了那麼多血,肯定活不成了。所以他不屑於去補那一刀。他急著去享受勒死那個女人的快感。”
林川站起身,走到急救室門口。
“這就是這些變態最緻命的弱點。他們太自負了。”
“他絕對想不到,這個十四歲的半大小子命這麼硬。硬生生從鬼門關扛過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
“哢噠”一聲。急救室門上方的紅燈滅了。變成了綠燈。
厚重的大鐵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戴著口罩的主刀大夫走了出來。他滿頭大汗,一邊走一邊摘下手套。
“大夫!咋樣了?!”周建國和趙猛像彈簧一樣蹦了過去,把大夫圍在中間。
大夫扯下口罩,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命保住了。”
大夫看著這幾個滿身煞氣的警察,語氣也跟著嚴肅起來。
“這孩子身體素質不錯。刀子擦著腸管過去的,差半公分就捅穿腎臟了。血是止住了,也輸了八百毫升的血。現在人剛推出麻醉期,轉到重症監護室觀察。隻要四十八小時內不感染,就算挺過來了。”
“太好了!他孃的!老天開眼啊!”周建國激動得狠狠拍了一把大腿。
林川走上前,看著大夫:“他現在有意識嗎?能說話嗎?”
大夫皺了皺眉頭:“意識是有的。但是他現在非常虛弱,而且剛經歷過那種慘事,精神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我建議你們最好等他恢復個兩三天再……”
“不行。等不了兩天。”
林川直接打斷了大夫的話。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大夫,這不是普通的案子。兇手現在還在外麵亂竄,隨時會殺下一個人。我們必須現在就問。”
林川看著大夫的眼睛:“人的記憶在受到極度驚嚇後,如果不立刻進行引導回憶,很多極其關鍵的感官細節,會在幾個小時內被大腦的自我保護機製給徹底抹除。到時候就算他想說,他也記不起來了。”
大夫猶豫了一下,看著林川那滿是幹血的襯衫,嘆了口氣。
“行吧。但隻能進去一個人。最多十分鐘。絕對不能刺激他。發現他心率不對馬上出來。”
“我去。”
林川轉頭看著周建國,“老周,你們在外麵守著。沒我的話,誰也別進來。”
五分鐘後。
二樓重症監護室。
屋子裡全是一股子濃烈的藥水味和消毒水味。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滴——滴——”的規律聲響。
病床上。劉強躺在那兒。十四歲的半大小子,平時在街頭打架也是個狠角色,現在卻臉色慘白得像張紙。他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鼻子裡插著氧氣管。
他睜著眼睛,獃獃地看著天花闆。眼神空洞,沒有焦距。
林川換了一身無菌服,戴著口罩,拉過一把椅子,極其輕手輕腳地在病床邊坐下。
他沒有馬上開口問話。而是就這麼安靜地坐了一分鐘。等劉強的眼珠子慢慢轉過來,看著他。
“小子。你很種。你是個爺們。”
林川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非常平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他沒有問案發過程,而是直接用極其肯定的語氣誇讚劉強。這在心理學上叫建立信任基石。
劉強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流進了耳朵裡。
“我媽……我媽她……”劉強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哭腔。
“我知道。”
林川伸手,輕輕拍了拍劉強放在床邊的手背。“你儘力了。你用你的命去拚了。你媽在天之靈,會以你為傲的。”
林川的眼神慢慢變得深邃起來,像是一個漩渦。
“現在,那個殺千刀的畜生還在外麵。你既然活下來了,你就不想親手把他送進地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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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強的呼吸急促了一下,心電圖上的波形跳動得快了一點。他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看著我的眼睛。聽我的聲音。”
林川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彷彿帶著一種催眠的魔力。
“不要去想那把刀。不要去想那些血。跟我回到昨天晚上的那個客廳裡。”
“你當時睡在沙發上。你聽見瓶子倒了。你睜開眼睛。”
林川引導著劉強的大腦,強行跨過那段最恐懼的死亡記憶,直接去抓取那些極其零碎的感官碎片。
“你沒有看清他的臉。因為他戴著頭套。對吧?”
劉強眨了眨眼睛,艱難地發聲:“是……黑色的毛線頭套。隻露著眼睛。屋裡太黑了。”
“沒關係。臉不重要。”
林川繼續引導:“你撞了他。你們打在一起。你死死抓住了他的手。告訴我,他的手,是什麼感覺?”
劉強閉上眼睛。身體因為回憶起那個恐怖的瞬間,微微發抖。
“他的手……力氣特別大。跟鐵鉗子一樣。而且……”
劉強皺起眉頭,似乎在極力回想那種觸感。
“他沒戴手套。我抓他手腕的時候,摸到了他的手心。很粗糙。特別粗糙。就像……就像是在摸一塊老砂紙。全是那種很厚很硬的老繭。不僅手心有,虎口的地方也有。”
林川心裡猛地一跳。
厚重的老繭。虎口有繭。這絕對不是普通坐辦公室的人能有的手。這是常年乾重體力活,或者經常使用某種重型工具(比如大號老虎鉗、鐵扳手)才會留下的職業痕跡!
“非常好。”
林川沒有停頓,繼續往深了挖。
“你們捱得很近。你甚至咬了他的胳膊。在那個時候,除了血腥味。你聞到了他身上有什麼別的味道嗎?”
這回劉強想了很久。
監護儀上的聲音一直響著。林川極其耐心地等著。
“有……”
劉強突然睜開眼睛,眼神裡透出一絲疑惑。
“不是那種男人的汗臭味。是一股……藥味。”
“什麼藥味?”林川追問。
“就是那種……我爺爺以前跌打損傷,經常抹的那種很刺鼻的老式正骨水。紅花油的味道。很濃。”
劉強喘了口氣,繼續說:“除了這股藥味。他衣服上,還有一股特別難聞的黴味。就像是……就像是那種常年不見太陽的地下室。或者是咱們市裡以前那種老防空洞裡頭,那種漚爛了的濕泥巴味。”
林川的瞳孔劇烈收縮!
正骨水!地下室發黴的泥巴味!
這個味道,和當時在法醫室拆開那個裝舊照片的生鏽鐵盒子時,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小子。你立大功了。”
林川覺得心臟跳得極快。這三個線索,簡直比直接拿到兇手的指紋還要緻命!
“最後一個問題。你想想。再仔細想想。”
林川的聲音繃緊了。
“在你們扭打的時候。在安靜的客廳裡。你除了聽到喘息聲,還聽到什麼別的聲音沒有?比如他身上帶的東西發出的聲音?”
劉強瞪著眼睛看天花闆。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就在林川以為這個問題沒戲了,準備結束詢問的時候。
劉強突然開口了。
“有。”
“我當時死死抓著他握刀的那隻手腕。就停在我的耳朵邊上。”
劉強因為激動,呼吸變得非常急促。
“我聽到了他手腕上的聲音。”
“不是機械錶的滴答聲。是電子聲。就響了兩下。”
劉強嚥了口唾沫:“‘滴滴’。非常清脆的兩聲。就像我以前在夜市上買的那種幾塊錢一個的破塑料電子錶。整點報時的時候,發出的那種聲音。”
“滴滴。”
林川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
時間!
“你記得那兩聲‘滴滴’響的時候,是什麼時間嗎?!”林川立刻追問。
“我……我聽見外頭紡織廠的大鐘,剛好敲了十二下。剛好是半夜十二點整。”
林川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十分鐘的時間到了。
他看著病床上的劉強。眼神裡充滿了絕對的殺氣和自信。
“小子。好好養傷。這筆血債,我保證讓他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林川推開重症監護室的門。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周建國和趙猛在外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看林川出來,趕緊迎上去。
“川兒!問出啥來沒有?!認出人沒?”周建國急切地問。
林川一把扯下臉上的口罩,深吸了一口走廊裡渾濁的空氣。
他沒有回答周建國的話。而是直接下達了命令。
“老周。把那份剩下的八個人名單拿出來。”
林川的眼神亮得嚇人。那是獵人終於死死咬住獵物喉嚨時的兇光。
“立刻去覈查這八個人現在的具體工作崗位和生活習慣!”
“第一!這八個人裡,誰的手上,特別是虎口有極厚的老繭!”
“第二!誰的工作環境,是常年待在那種陰暗潮濕、甚至發黴的地下室或者防空洞管網裡的!”
林川咬著牙,一字一頓地丟擲最後那個最緻命的殺手鐧。
“第三!查一查這八個人裡,誰特麼窮得或者摳門得,手腕上戴著一塊會整點發出‘滴滴’報時聲的破塑料廉價電子錶!”
林川一拳狠狠地砸在走廊的牆壁上。
“三個條件!隻要全對上!”
“那他,就是潛伏在建江市整整十年的那個繩結魔!”
“給我查!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這孫子的照片擺在我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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