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失控的獵殺!黑夜裡的滴滴聲
建江市七月的後半拉月。熱得連樹上的葉子都打捲了。
市局檔案科的老馬,帶著兩個徒弟,在那堆發黴的紙質檔案裡扒拉了整整兩天兩夜。眼睛都熬得像兔子一樣紅。
終於,那份經過層層篩查、如同在幾萬噸沙子裡淘金淘出來的名單,被拍在了重案組的辦公桌上。
三十六個人。
這是從全市四個區,幾千名自來水抄表員、電管站查電工、還有各個街道居委會的聯防隊員裡頭,硬生生摳出來的。
這三十六個人,全都是四十到五十歲之間的男性。全都是A型血。
“就這些了。”老馬打了個哈欠,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珠子,“周隊,林法醫。我這半條命都搭進去了。這幫基層臨時工的檔案亂得跟狗屎一樣,好多連個正經體檢表都沒有。這三十六個,是闆上釘釘的A型血。”
周建國把那幾頁紙拿在手裡,手都在發抖。這哪是紙啊,這特麼就是十年來建江市幾條人命的閻王帖。
“猛子!”周建國轉頭沖著正在洗冷水臉的趙猛大吼,“點二十個兄弟!換便衣!把這三十六個人,給我一個一個地分片區盯死!”
“是!”趙猛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眼珠子瞪得溜圓。
“等等。”
一直坐在沙發上抽煙的林川,突然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裡。他站起身,走到周建國麵前,拿過那份名單。
“老周。不能大張旗鼓地去盯。”
林川的目光在那三十六個名字上掃過。這些名字聽起來都普普通通,張建國、李紅軍、王長貴……沒有任何一個是聽起來像殺人狂的。
“這孫子既然是個連環殺手,還在十年前全身而退。他的反偵察能力絕對是頂尖的。他現在不僅在報紙上挑釁我們,他自己心裡也清楚,警方一定會開始大規模排查。”
林川指著名單。“如果我們的人開著警車,或者大搖大擺地去他們單位摸底。隻要稍微露出一絲風聲。這隻老狐狸立刻就會像十年前一樣,徹底縮回地洞裡。一藏又是十年。”
周建國愣了一下,皺起眉頭:“那咋辦?不摸底,咱們怎麼知道這三十六個人裡頭,誰特麼是那個罕見的‘路易斯陰性’體質?”
“用最笨,也是最穩妥的辦法。”
林川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極度危險的生化武器。
“跟蹤。撿垃圾。抽煙頭。甚至去他們吃過飯的蒼蠅館子偷他們用過的筷子和杯子。”
林川轉頭看著趙猛。
“猛子。告訴兄弟們。這不是抓小偷。這是在跟蹤一頭隨時會咬斷你們脖子的野獸。二十四小時輪班。不許靠近他們五十米以內。不許跟他們有任何眼神交流。”
“隻要收集到任何沾著他們唾液或者體液的廢棄物。立刻裝進無菌袋,送回法醫室。我親自來做血清測試。”
“明白川哥!”趙猛一拍大腿,轉身就往外跑,“我這就去給兄弟們開會。就算這幫老小子去公廁撒尿,我都得拿海綿給他吸點回來!”
這活兒,聽起來噁心,幹起來更磨人。
接下來的三天。建江市的街頭巷尾,多了一批像幽靈一樣的便衣警察。
這些人在三十幾度的高溫下,蹲在各個小區的綠化帶裡,躲在電線杆子後頭。死死盯著名單上的那三十六個人。
林川在法醫室裡也沒閑著。他那張解剖台,這幾天變成了垃圾分類站。
每天都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送過來。
帶血的創可貼。抽了一半的劣質香煙頭。吐在地上的口香糖渣子。甚至還有吃剩下啃得光禿禿的羊骨頭。
林川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像一台沒有感情的化驗機器。把這些垃圾裡提取出來的微量唾液和皮屑,一次次地滴入那種黃色的抗H植物血凝素試劑中。
“一號,張建國。陽性。排除。”
“五號,李紅軍。陽性。排除。”
“十二號……”
試管裡的液體,一次次地發生著明顯的凝集反應。這意味著,這些人都是普通的分泌型體質。他們不是那個隻佔百分之五的“路易斯陰性”惡魔。
時間在熬人的化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十六個人,排除了二十八個。還剩下八個。
這八個人的行蹤最詭異。有的是經常上夜班的鍋爐工,有的是到處亂竄沒有固定線路的抄表員。要搞到他們的唾液,困難。
市局裡的氣氛,壓抑得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罐子。每個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因為林川之前說過。
兇手寄出那封挑釁信後。大腦裡的多巴胺會讓他陷入極度的亢奮。他一定會再次作案。
而且。就在最近。
八月五號。夜裡十一點半。
建江市北城郊區。紡織廠老家屬院。
這地方比南郊那邊還要破。連路燈都沒有幾盞亮的。黑燈瞎火的。
五號樓三單元,一樓。
這家住著一對母女。母親叫孫玉梅,四十多歲,是個紡織廠下崗女工,早年離了婚。女兒叫劉娟,十八歲,剛上高三。家裡還有一個十四歲的半大小子,叫劉強,正在念初二。
天氣太熱。一樓雖然裝了鐵柵欄防盜窗,但為了透氣,窗戶玻璃是敞開著的。屋裡開著個破吊扇,呼啦呼啦地轉著。
孫玉梅和女兒在裡屋睡。劉強這小子怕熱,光著膀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鋪了張涼席,睡得四仰八叉。
外麵起風了。樹葉子沙沙作響,掩蓋了某些細微的聲音。
一樓廚房外頭的牆根底下。
一個穿著深色短袖襯衫的黑影,正緩慢、安靜地貼在牆麵上。
他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絕緣大號老虎鉗。
黑影的眼睛裡,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像野獸看到獵物一樣的興奮光芒。
他仰起頭,看著牆上那根從二樓拉下來、接進一樓窗戶縫裡的黑色電話線。
“哢嚓。”
輕微的一聲脆響。
老虎鉗利落地將那根電話線齊根剪斷。
黑影把老虎鉗塞進後腰。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個黑色的頭套。那種隻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劫匪頭套。直接套在頭上。
然後。他像一隻敏捷、甚至沒有骨頭的壁虎一樣。雙手扒住廚房沒關嚴實的窗檯。
雖然他看起來起碼有四五十歲了,身材甚至有些發福。但這翻窗的動作,熟練得讓人害怕。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像一片樹葉一樣,輕輕地落在了廚房布滿油汙的水泥地上。
屋裡很黑。隻有客廳外頭的月光透進來一點點。
黑影站在廚房門口。他從腰上解下來一捆黑色的粗尼龍繩。這繩子,他早在家裡就耐心地打好了一個個複雜的活結釦子。就像是一套量身定做的死亡枷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屋裡那種帶著汗酸味和廉價花露水味的空氣。這種味道,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他就像是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主場。這是他的遊戲。
他輕手輕腳地走出廚房,進入了客廳。
他沒有直接去裡屋。因為他那敏銳的聽覺,聽到了客廳沙發上傳來的一陣沉重的打呼嚕聲。
黑影轉過頭。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睡在沙發上的那個十四歲的半大小子,劉強。
這不在他的狩獵計劃裡。
他本來踩點的時候,以為這隻是個單親母女的家庭。他最喜歡綁那種沒有反抗能力的女人。
但他是個冷血的屠夫。多個人,無非就是多費點繩子。
黑影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沙發。
他從那捆繩子裡,抽出一條早就打好死結的繩套。
他準備先解決這個男孩。
就在他距離沙發隻有不到半米遠。他那雙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已經緩慢地伸向劉強脖子的時候。
“啪嗒。”
黑影腳底下一滑。踩到了一個掉在地上的空啤酒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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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在水泥地上滾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在寂靜黑夜裡刺耳的悶響。
這點聲音,對普通人來說可能就算了。
但劉強這小子是個淘氣、平時在街上打架鬥毆、警覺性極高的小混混。
這聲悶響。瞬間把劉強從夢裡驚醒了!
劉強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恐怖的、戴著黑頭套的腦袋!而且,一雙戴著皮手套的手,正像鬼爪子一樣伸向他的脖子!
“我草!賊啊!”
劉強畢竟是十四五歲血氣方剛的年紀。雖然嚇了一大跳,但他第一反應不是求饒,而是直接暴起!
他光著膀子,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一頭就撞在了那個黑影的胸口上!
“砰!”
這一撞力氣極大。黑影完全沒防備一個半大孩子敢反抗。他被撞得往後倒退了兩步,後背重重地撞在客廳的茶幾上。
“找死!”
黑影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怒吼。那聲音不像人聲,像一頭髮怒的野豬。
既然捆綁的遊戲被打斷了,那他就換一種方式殺戮。
黑影沒有去撿掉在地上的繩子。他迅猛地從後腰拔出一把長長的軍用匕首。
刀刃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救命啊!媽!有殺人犯!”劉強扯著嗓子瘋狂地大吼。
裡屋的燈“啪”地一下亮了。
“強子!咋了?!”孫玉梅穿著睡衣,驚恐地拉開裡屋的門。
就在門開啟的那一瞬間。
黑影手裡的匕首,帶著一股殘忍的狠勁,直接沖著劉強的肚子就捅了過去!
“噗嗤!”
刀尖狠狠地紮進了劉強的右邊側腰裡!
“啊——!”劉強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鮮血瞬間噴了出來,染紅了他的涼席。
但他也是真特麼硬氣。劇痛之下,他居然沒有倒下,反而雙手死死地抓住了黑影握刀的手腕,不讓他把刀拔出來再捅第二刀!
兩人在黑暗的客廳裡慘烈地扭打在一起。
“媽!跑!快跑!報警!”劉強嘴裡噴著血沫子,死死咬著黑影的胳膊。
孫玉梅嚇傻了。但母親的本能讓她像瘋了一樣沖向門口的座機電話。
她抓起話筒。裡麵沒有任何聲音。隻有死一般的盲音。
電話線早就被剪斷了!
“砰!”
黑影殘忍地一腳狠狠踹在劉強的肚子上。劉強慘叫一聲,像個破麻袋一樣被踹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直接疼得暈死過去。
黑影拔出帶血的匕首。轉過頭。那雙隱藏在頭套後麵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拿著電話話筒發抖的孫玉梅。
他沒有說話。
他像一頭享受獵物恐懼的變態野獸,一步一步地走向孫玉梅。
十分鐘後。
五號樓三單元一樓。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裡屋的床上。孫玉梅被專業的尼龍紮帶,以一種屈辱、痛苦的姿勢綁著。
她的脖子上,勒著那根緻命的活釦。
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黑影站在床邊。他喘著粗氣。這不是累的,這是一種變態的**後的極度亢奮。
他甚至冷靜地走到衣櫃前,拉開抽屜,翻出了一套紅色的內衣。仔細地疊好,塞進褲兜裡。
戰利品。
他做完這一切。轉頭看了一眼倒在血泊裡、似乎已經死透了的劉強。
他冷笑了一聲。沒有再去補刀。
在他這種有著嚴格“強迫症”和儀式感的變態殺手眼裡。隻有被他親手用複雜繩結勒死的人,纔算是他的“完美作品”。用刀捅死的,那叫殘次品,不配成為他的戰利品。
他走到窗前,像來時一樣。敏捷地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的黑夜裡。
……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
一聲淒厲的尖叫聲,徹底撕裂了北城郊區紡織廠老家屬院的寧靜!
“殺人啦——!!!”
早起倒馬桶的鄰居張大媽,看到了五號樓一樓防盜門敞開著,地上有一大灘刺眼的鮮血。
十幾分鐘後。
刺耳的警笛聲,帶著那種讓人心臟都快跳出來的急促,在整個家屬院裡回蕩。
林川坐在周建國的警車副駕駛上,臉色鐵青得嚇人。
“他媽的!咱們的人就蹲在這三十六個人家門口!這畜生是怎麼跑出來作案的?!”周建國一邊瘋狂地按著喇叭,一邊扯著嗓子在車裡咆哮。
“說明他根本不在咱們已經排查完的那二十八個人裡頭!”
林川死死盯著擋風玻璃前麵。
“他在這幾天行蹤詭異、我們還沒有提取到唾液的那八個人裡!”
“這孫子是個老手。他知道怎麼避開家屬院的大門,他知道怎麼走沒有路燈的小巷子。這八個人裡,肯定有人在居委會或者聯防隊幹夜班!”
警車在五號樓底下停穩。
林川提起勘查箱就往下沖。
警戒線外頭已經圍得水洩不通。派出所的民警在死死攔著看熱鬧的人。
“現場啥情況?!”林川撥開人群,大吼著問最先趕到的趙猛。
趙猛一臉的冷汗,手裡捏著個帶血的毛巾。
“川哥!是當年那個畜生!電話線剪了,人綁在床上勒死的!連繩結的打法都一模一樣!”趙猛咬著牙,“他真特麼動手了!”
林川二話不說,直接衝進屋裡。
一進屋。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但讓林川震驚的。不是裡屋床上那具被綁死的屍體。
而是客廳角落裡。
那個倒在血泊裡、肚子上還在微弱地往外冒著血泡泡的十四歲男孩!
“他沒死?!”林川瞳孔猛地一縮。
“還有口氣!但快不行了!已經叫救護車了,還沒到!”旁邊的法醫小唐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林川衝過去,一把撕開男孩的衣服。
刀口很深,但沒有傷到緻命的臟器。這小子因為失血過多和劇痛休克了,所以兇手以為他死了。
“這他媽是天意!”
林川一把揪住旁邊一個派出所民警的領子。
“救護車來不及了!用警車!開路!鳴槍開路!十分鐘內必須把他給我扔進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手術室!”
林川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這小子跟那個連環殺手正麵對抗過!他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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