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報社的信封！
建江市的大街小巷，現在是徹底亂了套了。
女老師李紅被入室捆綁勒死的訊息，哪怕市局下了死命令封鎖，還是像長了腿一樣傳得滿城風雨。畢竟當年那個“繩結魔”連殺六人的陰影太深了。一時間，全市的五金店防盜窗脫銷，那些獨居的女青年晚上連燈都不敢開，大熱天睡覺都得把門窗鎖得死死的。
市局這邊更是壓力山大。局長在會上拍著桌子罵娘，勒令重案組三天內必須摸出嫌疑人的影子。
排查工作已經鋪開了。建江市好幾個區，幾千個自來水抄表員、電工、居委會的聯防隊員，這活兒幹起來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這天一大早，林川剛到法醫室。屁股還沒坐熱乎。
“砰”地一聲，趙猛滿頭大汗地撞開門，手裡舉著個塑料密封袋，氣喘籲籲地吼：“川哥！出事了！那孫子又來勁了！”
林川放下手裡的茶缸子，皺著眉看他。
“咋回事？又死人了？”
“沒死人！”趙猛把那個密封袋重重地拍在不鏽鋼解剖台上，“這王八蛋太特麼囂張了！他今天早上給市裡最大的《建江晚報》編輯部寄了封信！”
周建國也夾著個公文包黑著臉走進來。
“報社主編嚇得直接把信送咱們局裡來了。這狗娘養的，嫌咱們動作慢，自己跑到台前唱戲來了！”周建國扯了扯領帶，煩躁地摸出一根煙點上。
林川戴上橡膠手套，拿起那個密封袋。
袋子裡是一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信封正麵，收件人那一欄，又是那種從舊報紙上剪下來的字拚成的：“建江晚報 主編 收”。
沒寫寄件人。
信封的右上角，貼著一張八分錢的舊郵票。
信已經被拆開了。裡麵有兩樣東西。
一張白紙，上麵貼著用報紙剪的字：“緻愚蠢的建江警察：李紅的死隻是個開始。我還沒玩夠。想要她的內衣嗎？自己來找啊。——KB”。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病態的狂妄。
而另一件東西，是一張被剪成了兩半的塑料卡片。
林川拿大號鑷子把那兩半卡片夾出來，拚在白色的托盤上。
那是一張機動車駕駛證。上麵的照片和名字，正是死去的李紅！
“這畜生！”趙猛氣得一腳踹在垃圾桶上，“他不僅拿走了內衣，還順走了死者的駕照！他把這玩意寄給報社，就是想讓全市老百姓看咱們警察的笑話！”
周建國狠狠抽了兩口煙，把煙頭在煙灰缸裡摁滅。“川兒，這信封上除了這些剪紙，還能查出點啥不？指紋肯定沒有了，這孫子滑溜得很。”
林川沒說話。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張信封右上角的舊郵票上。
“你們看這張郵票。”
林川把信封湊到無影燈下。
“九十年代末，雖然市麵上有了不幹膠郵票。但這孫子用的，是一張八十年代的老郵票。背麵沒有膠。要貼在信封上，必須得刷漿糊。”
林川拿起一個高倍放大鏡，對著那張郵票的邊緣看了看。
“邊緣很服帖。沒有漿糊溢位的痕跡。而且……”
林川把信封翻過來，對著光。郵票背麵的信封紙上，隱隱約約透出一小塊發黃的水漬。
“他沒有用漿糊。他是用舌頭舔的。”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太自負了。他以為把手指頭包裹得嚴嚴實實，剪斷電話線，清理現場，警方就拿他沒辦法。但他忘了，人類的唾液裡，藏著比指紋更緻命的密碼。”
“DNA？”趙猛眼睛一亮，“川哥，趕緊提取這上麵的唾液做DNA啊！”
“沒那麼簡單。”
林川搖了搖頭，把信封重新放回托盤裡。
“現在是1998年。咱們國內的DNA資料庫才剛剛起步。就算我從這郵票上提取到了完整的DNA圖譜，但是庫裡如果沒有這個孫子的前科記錄，我們就算拿到這串基因密碼，也對不上人名，等於是廢紙一張。”
“那咋辦？”周建國急了，“這不白瞎了嗎！”
“別急。DNA比對不了身份。但唾液，可以告訴我們他的生理特徵。”
林川走到旁邊的玻璃櫃前，拿出一個裝滿各種化學試劑的木頭箱子。
“老周，在法醫學和血清學裡，有一種非常冷門、但硬核的測試。叫‘血型物質分泌者測試’（Secretor Status Test）。”
林川戴上護目鏡，開始在燒杯裡調配一種淡紫色的試劑。
“咱們人類的ABO血型，不僅存在於血液裡。大約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屬於‘分泌型體質’。他們的唾液、眼淚、精液甚至汗液裡，都會分泌出和他們血液裡一模一樣的血型抗原。”
林川拿著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小心翼翼地走到信封前。
“隻要他屬於這百分之八十的人。我不僅能從他舔過的這張郵票上測出他的血型。我還能順藤摸瓜，用這種試劑，剝下他另一層特殊的隱性基因畫皮！”
林川的手穩定。他用手術刀的刀尖，在郵票背麵那塊發黃的水漬上，輕柔地刮取了一點點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紙纖維和乾涸的唾液斑。
他把這些刮下來的粉末，放進一個小試管裡。
“滴入生理鹽水溶解。”林川像個魔術師一樣，往試管裡滴了幾滴水。
然後，他拿起那個裝有淡紫色試劑的滴管。
“這是抗A和抗B血清混合液。”
林川專註地把試劑滴進試管。
“如果他是A型血，試管裡的液體就會發生凝集反應，出現絮狀物。如果是B型或者O型，也會有相應的明顯的化學變化。”
周建國和趙猛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地盯著林川手裡的那個小試管。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半分鐘後。
試管裡的淡紫色液體，開始發生了詭異的變化。原本清澈的液體，迅速變得渾濁，並且出現了一層肉眼可見的、紅色的絮狀沉澱物！
“凝集反應！抗A血清被中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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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的眼睛裡爆射出一陣精光！
“他是A型血！而且，他是典型的分泌型體質！”
“A型血？”趙猛撓了撓頭，“川哥，這A型血的人滿大街都是啊。這算啥突破口？”
“你別急。好戲還在後頭。”
林川把那個試管放在試管架上。他轉身從冷櫃裡，拿出了另一瓶罕見的、貼著英文標籤的黃色試劑。
“這玩意兒，國內沒幾個人用過。這是抗H植物血凝素（Anti-H Lectin）。”
林川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法醫特有的瘋狂和自信。
“在分泌型體質的人群中。有一種特殊的隱性基因現象。叫‘路易斯血型係統’（Lewis Blood Group）的陰性突變。”
林川把黃色的試劑滴入另一個提取了唾液的小玻璃皿裡。
“這種人在東亞人群中罕見。大約隻佔百分之五左右。他們雖然是分泌型體質，但他們的唾液裡，測不出路易斯抗原！”
林川死死盯著玻璃皿。
十秒鐘。
玻璃皿裡的黃色液體，沒有任何變化。清澈見底。沒有發生凝集。
“哈哈哈哈！”
林川突然冷笑起來。那笑聲在停屍房外麵的辦公室裡回蕩，讓人聽了頭皮發麻。
“中獎了！”
林川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周建國的肩膀上。
“老周！排查範圍不用那麼大了！”
“這孫子，不僅是個A型血。而且，他是個罕見的‘路易斯血型陰性’分泌者！”
“這特麼是什麼概念？！”趙猛聽得一頭霧水，但也激動得直搓手。
“概念就是，在建江市這幾千個抄表員和聯防隊員裡。符合這四個條件的人：第一，男性；第二，年齡在四十到五十歲之間；第三，A型血；第四，路易斯血型陰性！”
林川的眼神就像一把出鞘的鋼刀。
“這四個條件交叉在一起。就像是四個細密的篩子！”
“幾千人的名單。瞬間就能被過濾到隻剩下不到二三十個人！”
“這孫子自以為聰明，寄信來挑釁。他以為我們查不到他。他親口把自己的生理密碼，送到了我的解剖台上！”
周建國聽得熱血沸騰，那張熬了幾個通宵的黑臉瞬間漲紅了。
“川兒！真有你的！老子這半輩子的刑警算是白乾了，還得看你們法醫的手段！”
周建國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戶籍科和檔案科的內線。
“喂！老馬！別特麼睡了！幹活！”
周建國對著話筒咆哮：“馬上把南郊和周邊幾個區，所有四五十歲的抄表員、電工、居委會聯防隊員的檔案給我調出來！”
“第一步，篩出血型是A型的！”
“第二步，把這些A型血的人的名單，立刻給我列印出來！今天下午，我要帶著重案組，挨個去給他們抽血驗那個什麼……路易斯血型！”
周建國掛了電話，狠狠地搓了一把臉。
“他孃的，三十個人。就算用最笨的辦法，老子盯也把這隻老狐狸給盯死！”
趙猛更是激動得把手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
“川哥，這回要是逮住這畜生。我非得先扒了他那層皮不可！”
林川沒有說話。
他看著白瓷盤裡那張被切開的李紅的駕照。
三十個人的名單。這確實是極大的突破。
但是，這隻老狐狸在建江市潛伏了整整十年。他是個極度狡猾、反偵察能力極強的連環殺手。
他絕對不會乖乖地坐在家裡等著警察去抽血。
他既然寄出了這封信。就說明他已經進入了某種亢奮的“狩獵”狀態。
他的殺戮週期，被提前了！
“老周。”
林川突然轉過頭，眼神變得凝重。
“排查的速度必須加快。不能等戶籍科慢慢找。”
“這信是昨天寄出的。按照變態連環殺手的心理學模型。當他們寄出帶有戰利品的挑釁信時，他們的大腦會分泌高濃度的多巴胺。這種刺激，會迫使他們立刻尋找下一個目標，來延續這種變態的快感！”
林川指著信封上的那句話：“李紅的死隻是個開始。”
“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在預告！”
“他現在，可能正穿著那身合法的製服，在某個小區裡，盯著某個獨居的女人！”
林川的話音剛落。
這大夏天的法醫室裡，似乎吹過了一陣陰風。
周建國和趙猛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極度的焦急。
“走！去檔案科盯著他們撈人！撈出一個查一個！”周建國抓起公文包就往外沖。
林川把信封和駕照裝回密封袋，鎖進保險櫃。
他知道。一場和死神賽跑的排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建江市的幾百萬老百姓，還不知道有個惡魔正在他們中間遊盪。
而林川要做的。就是在這隻閉著眼睛的惡魔再次揮下屠刀之前，把他的皮給活生生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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